她一个姑娘家，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番话？
他要是随口就应了，反而显得轻慢了。
陆衡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而克制：“结婚的事……让我好好想想。”
苏青禾的心定了定，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答复，但陆衡，我时间不多，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个准话。”
陆衡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陆衡没有立刻答应，但他也没有拒绝。
接下来，就看他的决定了。
而此刻，走出苏家大门的陆衡，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他哪里是要“想想”，他是要立刻去办，他马上就要有媳妇了。
回到自己的小棚子，陆衡翻箱倒柜找出了攒了多年的零件和工具，又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遍。
他想起厂里主管后勤的赵副厂长家，那台进口收音机坏了好几天，找了好几个人都修不好。
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解决分房的事。
他认识街道办的老张，平时没少帮他家的亲朋修理电器，开个结婚介绍信应该不难。
还有户口本……苏家那边肯定不好拿。
刘春英平时钥匙都挂在脖子上，要想偷出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陆衡越想越精神，前世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他两辈子，第一次有了奔头，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衡就去了赵副厂长家，花了半个钟头把那台别人都修不好的进口收音机修好了。
赵副厂长母亲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问长问短，得知他正准备结婚却还没分到房子。
当时就急了：“那怎么行！结婚是大事，没房子怎么成？你这孩子技术好，人又踏实，该照顾就得照顾！你等着，我去跟我儿子说！”
当天晚上，老太太就跟赵副厂长念叨了一晚上。
说这孩子技术过硬，老实本分，是厂里的骨干，不能让人家小伙子结婚连个窝都没有。
赵副厂长被母亲念叨得没办法，第二天一到厂里就找后勤科问了问。
还真巧，厂区对面柳树胡同四合院里正好空出一间厢房，原先住的老工人退休回了老家，钥匙刚交上来。
赵副厂长想着陆衡确实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也已经进厂五年了。
上次车间进口机床出故障也是他连夜修好的，房子分给他也说得过去。
当天上午就把陆衡叫到办公室，说房子的事定了，让他明天去后勤科办手续。
陆衡连声道谢，赵副厂长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我妈，她老人家念叨了我一晚上，好好干，别辜负了厂里的照顾。”
房子的事，成了。
从厂里出来，陆衡又绕到街道办，找老张开了结婚介绍信。
老张打趣他闷不吭声就搞起了对象，陆衡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只低头笑了笑，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下午，陆衡估摸着苏青禾该有空了，便拿上电子管，在胡同口等她。
没过多久，苏青禾就借着倒垃圾的由子出了门。
看到陆衡，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陆衡，电子管拿来了？”
“嗯。”陆衡把电子管递给她，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而是压低声音道，“你有空没有？我想去旧货市场淘个零件，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青禾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跟她单独谈谈。
她点了点头：“好，你等我一下，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城南旧货市场走去，春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
苏青禾跟在陆衡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踏实。
走到一条窄胡同口时，忽然从里面冲出来一辆自行车。
骑车的小伙子慌慌张张，车铃按得震天响，直直地朝苏青禾撞了过来。
“小心！”
陆衡反应极快，一把将苏青禾拉进怀里侧身躲开。
自行车歪歪扭扭冲了过去，骑车的小伙子头也不回地骂骂咧咧走了。
苏青禾惊魂未定，整个人被陆衡牢牢护在怀里。
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机油味。
陆衡也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红，睫毛颤抖，身子很轻很软，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两人就这么抱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哎！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一声厉喝打破了寂静。
苏青禾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只见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正指着他们，脸色铁青。
“大白天的，在胡同口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陆衡脸色一变，拉起苏青禾的手就跑。
“跑什么跑！站住！”红袖章在后面紧追不舍。
两人穿胡同、绕小巷，跑了一条又一条街。
苏青禾被陆衡拉着，跑得气喘吁吁，可心里却莫名地兴奋。
前世她在乡下，每天不是干活就是生病，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地跑过，笑过。
陆衡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红袖章被甩远了，才拉着她拐进一条死胡同，躲在墙角后面。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青禾的头发跑散了，脸颊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陆衡，他也在看着她。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大笑。
苏青禾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陆衡也在笑，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生活没滋没味，已经不知道笑是什么感觉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灿烂的姑娘，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笑着笑着，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苏青禾的笑容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陆衡，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舒展开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冷硬沉闷的样子。
眼角弯弯的，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暖又明亮。
苏青禾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笑起来可以这么好看。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而陆衡，也在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原本清冷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胡同里的老人都说过，苏家二丫头长得像她奶奶。
可此刻，在他眼里，这张笑脸只像春天里最先绽放的那朵桃花，娇艳明媚得晃眼。
他的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可有些东西，已经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悄然生根。
“咳……”
陆衡先回过神来，不舍地移开目光，耳尖通红发热，“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我们……走吧。”
苏青禾也红了脸，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
两人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可气氛却跟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走到胡同口，陆衡停下脚步，低声道：“晚上，等你家里人都睡了，我过来找你。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
苏青禾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她知道，他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陆衡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刚才被红袖章耽误了时间，很多事没来得及说，他得抓紧时间去把事情都办好。
苏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深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她低头，忍不住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