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号那天夜里，苏青禾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就进了空间，蹲在井边喝了一大杯井水。
冰凉甘甜的井水入喉，她才渐渐镇定下来。
她看着潺潺流过的溪流和肥沃的黑土，暗暗给自己打气：苏青禾，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躺回床上，翻来覆去临天亮才眯了会。
早晨，刘春英果然早早起了床，翻箱倒柜找出布袋子，嘴里念叨着：“今天领粮食，去晚了排队排死人。”
苏青禾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端上早饭：“妈，你快吃，吃完早点去。”
刘春英扒了两口饭，解下腰间的围裙挂在门后。
那串铜钥匙就放在围裙口袋里，她做饭时总嫌挂脖子上碍事，习惯摘下来。
她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嘱咐道：“我去领粮食，你在家把衣服洗了，哪儿也不许去。”
“哎。”苏青禾乖乖应着，刘春英风风火火出了门。
苏青禾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远了，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她不会折返。
这才走到门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串铜钥匙。
钥匙插进红木箱子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
苏青禾深吸口气，稳住发颤的手指，一下就拧开了锁。
箱子里堆着衣服、碎布头，翻找了一会。
在箱子最底下，看到了一本存折，一个装着钱票的小布袋，和那个蓝皮户口本。
她把户口本揣进怀里，刚要锁箱子。
院门外忽然传来刘春英的声音：“哎哟，我粮票本忘拿了！”
苏青禾心里一紧，反应极快地合上箱盖，拔下钥匙抓在手里。
闪身躲进门后，立刻闪身进了空间，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响。
刘春英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桌前抓起粮票本，那本子就摊在桌上，她出门前忘了塞进布包里。
“真是老糊涂了，领粮食不带粮票本。”
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嘴里嘟囔着，自始至终没看一眼门后的围裙。
苏青禾在空间里，听着刘春英的脚步声出了院门，才从空间里出来。
她定了定神，把箱子锁好，钥匙塞回围裙口袋，揣着户口本从后门溜了出去。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陆衡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看到苏青禾跑过来，快步迎上去：“拿到了？”
“拿到了。”
苏青禾把户口本递给他，压低声音，还有些喘。
“中间我妈回来拿粮票本，差点撞上，不过没发现。”
“别怕，没事了。”
陆衡接过户口本，目光沉稳，“走，趁现在人少。”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往街道办走去。
清晨的胡同里没什么人，偶尔有早起的邻居打招呼，苏青禾都低着头含糊应过去。
街道办还没正式上班，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在擦桌子。
陆衡走上前，先立正喊了一句：“为人民服务！”
把牛皮纸信封递过去，“同志，我们来登记结婚。”
办事员抬起头，也回了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介绍信和单位证明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两人。
“哟，陆衡啊，我认识你，你不就是胡同口老陆家的老三吗？这位是……”
“隔壁苏家的小女儿，苏青禾。”
陆衡语气看似平静，实则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就怕最后出点什么意外。
办事员又看了看苏青禾，点点头：“行，填表吧。双方自愿啊？”
“自愿。”两人异口同声。
苏青禾捏着钢笔，指节泛白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实在是因为太过郑重、紧张。
她深吸口气，落笔写下“苏青禾”三个字。
字迹清隽有力，连办事员都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姑娘字写得真漂亮。”
陆衡接过钢笔，没有半分犹豫，“陆衡”两个字便跃然纸上。
笔锋刚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他放下钢笔，抬眼看向办事员：“同志，表填好了。”
办事员收了表，拿出两张奖状式的结婚证。
刷刷填好姓名年龄，盖上红彤彤的公章，递过来：“行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两张结婚证，纸面比普通信纸大一圈，约摸八开大小，四周印着红绿相间的花纹边框，中间是手写的姓名年龄。
最上方印着“结婚证”三个大字，红彤彤的公章盖在右下角，在晨光下特别鲜亮。
苏青禾低头看着结婚证，上面印着两人的合影。
那是昨天临时去照相馆拍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穿着中山装。
两个人都绷着脸，看着很端庄严肃，甚至有点拘谨。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红戳一盖，就是一辈子的牵绊。
苏青禾低头看着结婚证，手指抚过上面的红戳，眼神激动却坚定。
这辈子，她十八岁，有了一个家。
“看什么呢？”
陆衡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照片拍得挺严肃。”
苏青禾也笑了：“第一次拍结婚照，紧张。”
陆衡看着她舒展的笑脸，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又想起这是在街道办门口，人来人往的。
便只是往她外侧站了半步，替她挡住来往的自行车，低声道：“走吧，青禾，我们还有件大事要办。”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顾忌，嘴角扬起一抹笑：“好，什么事？”
两人并肩往回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看起来跟普通街坊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受法律保护的至亲至爱的夫妻了。
陆衡表面上镇定如常，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半拍，手心出汗，心跳得像擂鼓。
他不时地偷偷侧眼看身边的姑娘。
阳光洒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耳尖悄无声息地又红了。
路过一个没人的拐角时，陆衡的手指飞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又迅速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他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心跳疯狂加速。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苏青禾的脸一红，却没有躲开，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
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