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人！”
李红不乐意了，尖声道，“我们好心帮你张罗，你还不领情？
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是打了光棍，可别怪我们没帮你！”
王秀兰从里屋出来，先瞪了李红一眼：“你乱操心什么？老三还小，着什么急？家里这么多事还不够你忙的吗？”
说完她转向陆衡，在椅子上坐下来。
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老三啊，妈比谁都希望你能早点娶媳妇、抱孙子。
可你也知道家里这个情况，你大哥结婚欠的债才刚还清，你二哥结婚又花了一笔，明明丽丽还在念书，处处都要钱。
你一个月四十八块，是家里的顶梁柱，妈知道你不容易，可这家里……妈这也是为你好，现在家里这个情况，给你说也说不上好的。
倒不如先帮衬家里几年，等条件好了，妈铁定给你张罗个最好的，体体面面给你办婚事，绝不让你受委屈。
你是妈最疼的儿子，妈还能害你吗？”
陆衡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扫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妈这几句话，上辈子听了几十年，轻声细语的让他体谅，让他帮衬家里，还说为他好，实际处处都是算计。
“先帮衬家里几年，将来找个更好的”这就是一张永远都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
前世他就是被这套“为你好”的话术拿捏了一辈子，一次次推迟婚期，到死都是孤身一人，做了这个家一辈子的血包。
王秀兰看着这个一言不发的三儿子，低头掩下满脸的嫌弃。
扫完地，他端着脏水出门倒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夜色沉沉，胡同那边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他知道那是苏青禾的小屋。
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折好的结婚证，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了很久。
上面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表情严肃，气质清冷，眼睛却亮得仿佛能照进人的心里。
苏青禾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回家后照旧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刘春英渐渐放下心来，只当她是认命了，不再盯着她。
可只有苏青禾自己知道，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她的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在学校里，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知识。
班主任张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教数学，平时非常严厉，却有一颗惜才的心。
他注意到苏青禾这阵子变化很大。
以前上课总是心不在焉，如今却坐得笔直，眼睛亮亮地盯着黑板，提问时手举得比谁都快。
这天放学后，张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推了推眼镜说：“苏青禾，你最近状态不错。
以前你的成绩就在班里排前五，底子很好，毕业以后也别荒废了。”
别荒废了？前世她就是被家里逼着退了学，一辈子都荒废了。
“谢谢张老师，我会的。”她非常感谢老师的善意。
张老师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过你家里的情况……我听说了一些。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苏青禾摇了摇头：“谢谢老师，我能处理好。”
从办公室出来，林晓燕正在走廊上等她。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林晓燕忽然说：“青禾，我爸说上面可能要恢复高考了，你说是真的假的？”
苏青禾的心猛地一跳。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高考是1977年恢复的，就在她死之前不久。
现在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四年多。
“不管恢不恢复，”苏青禾定了定神，“书念好了总是没错的。”
“也是。”
林晓燕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青禾，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什么事？”
“就是……前几天我放学回家，看见你跟你们胡同里那个陆衡说话了。”
林晓燕小心翼翼地看她，“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正好路过。你们……”
苏青禾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晓燕，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别跟别人说。”
林晓燕那双含着八卦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点头：“你放心，我嘴最严了！”
“我跟陆衡，领证了。”
苏青禾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眼里闪着光。
“什么？！”
林晓燕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赶紧左右看了看，“你……你们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
苏青禾脸一红，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我妈要让我替我姐下乡，我思来想去，就去找了陆衡。他性格好，人品好，模样也好，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林晓燕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兴奋得直晃：“青禾！你太聪明了！陆衡长的好，性格也好，人也实诚，你们俩太般配了！
眼看着你就要被逼着下乡了，突然局面就被你逆转了，你这是长了新脑子了？”
苏青禾被她逗笑了，好朋友认可她的选择，让她心里非常高兴，更加验证了自己没有做错。
前世她下乡后，就跟林晓燕断了联系。
多番辗转打听，才从回来探亲的知青里听说，林晓燕她爸被学生举报了，被打成了“臭老九”。
家里为免女儿被牵连，就草草把她嫁了人，没想到所嫁非人，日子过得很苦。
“谢谢你，晓燕。”
苏青禾握紧她的手，很认真的看着她说“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尽管跟我说。”
林晓燕拍了拍胸脯：“咱俩谁跟谁啊！有事我肯定找你。你放心，你这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跟别人说！”
回到家，刘春英正在跟苏青瑶说话。
苏青瑶今年二十，她穿着条新买的布拉吉，头发烫成了卷，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妈，家栋说下周带我去看电影，你给我点钱呗。”苏青瑶撒着娇。
“好好好，”刘春英笑得合不拢嘴，“我闺女就是有福气，找了个好对象。将来你嫁过去，有家栋他叔的照应，日子肯定差不了。”
苏青禾背着书包从她们身边走过。
刘春英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吩咐说：“青禾，晚上做疙瘩汤，多放点面，青瑶喜欢吃。”
“知道了。”苏青禾低声应答，走进了厨房。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抓了一把玉米面，用筷子搅成面疙瘩，下进锅里。
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神却特别清醒。
同样是女儿，苏青瑶穿新衣服，看电影，被宠上天。
她苏青禾做饭、洗衣，被忽视、被牺牲。
不过估计快了，她非常期待。
当姐姐知道了没人能替她下乡的惊喜心情，不知道会有一番怎样的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