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道：“走，去派出所。”
“现在？”苏青禾一愣。
“现在。”陆衡目光坚定。
“分房手续我前几天已经办好了。有了结婚证和分房证明，趁户口本还在手上。我们直接把户口迁过去，省得夜长梦多。”
苏青禾的心怦怦直跳。
迁户口？
这意味着她彻底从苏家的户口本上消失了，再也不是苏家可以随意处置的人了。
那还等什么，苏青禾脚步踏得飞快。
两人拿着结婚证、户口本和厂里开的分房证明，直奔机械厂辖区的派出所。
办事的民警核对了证件，又往厂里打了电话，确认分房情况，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苏青禾从苏家迁出，陆衡从陆家迁出。
两人共同落户在街道办分给机械厂的家属院，当场就发了一本新的户口本。
捧着那本崭新的户口本，看着上面并排写着自己和陆衡的名字，户主一栏写着“陆衡”。
这是她自己的家，不再是谁的附属，不再是谁可以牺牲的筹码。
“收好。”
陆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声道，“好了，这是高兴的事。”
从派出所出来，两人又绕到辖区粮管所，新立户得办粮油关系转移。
陆衡把厂里开的证明和新户口本递进去。
办事员核对了半天，又翻了翻台账，才给他们发了一本崭新的粮油供应证。
红皮的小本子，上面写着户主陆衡，人口两人。
每月定量粮食五十四斤，食油一斤，棉花票两张。
苏青禾捧着那本红皮粮油本，手指摩挲着封皮。
前世她被迫下乡，粮油关系跟着户口走。
从下乡那一刻起，就失去了京市户口，失去了商品粮资格，吃的是自己拼命挣来的粗粮，油星子都难得见。
如今这本小小的红本子，意味着她和陆衡彻底立起了门户。
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吃喝用度全凭自己做主，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这个也收好。”
陆衡把粮油本、户口本跟结婚证放在一起，递到她手里。
目光认真，“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正经的一家人了。”
“嗯。”苏青禾激动地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背，心里更暖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三个证件，这是她和陆衡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根。
她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指尖微动，借着衣襟的遮挡，把证件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空间。
没有哪个地方，比空间更安全了。
“苏家的户口本……”
她有些担心，“我那页已经盖了迁出章，我妈要是翻出来怎么办？”
“她不会天天翻户口本。”
“等她发现的时候，木已成舟。你先把户口本送回去，跟平时一样，别露馅。”
苏青禾用力点头，把苏家的户口本收好，一起往家走去。
走到杏花胡同口，陆衡忽然叫住她。
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刚才顺路买的桃酥，你垫垫肚子。”
苏青禾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抬头冲陆衡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陆衡同志，这桃酥我记下了。等以后日子好了，我给你买更好的。”
说完，她把油纸包小心翼翼收好，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衡还站在胡同口，浑身洋溢着愉快的气息。
阳光落在他肩上，闪闪发光。
在推开院门前，她先把桃酥收进了空间，调整好情绪，推门而入。
她没看到，陆衡在她进了院门后。
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激动得跳了起来，要不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肯定大喊出声。
他终于有媳妇了，历经两辈子才得了这个媳妇，陆衡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苏青禾回到家，把户口本原样放回红木箱子。
钥匙塞回围裙口袋，又拿起搓衣板装作在洗衣服。
没过多久，刘春英搬了粮食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压根没察觉任何异样。
苏青禾低下头，快速掩去眉眼间的快意。
证领了，户口落了，可房子还没收拾好。
在两家大人眼皮子底下，他们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主动跟刘春英说：“妈，我头疼好了，今天去上学。”
刘春英正对着镜子梳头，头也不回：“去吧去吧，放学早点回来，回来帮忙做饭。”
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苏青禾上不上学都无所谓。
反正过阵子下乡的事一定，这丫头就得走，多上几天学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苏青瑶的婚事。
正琢磨着怎么旁敲侧击，让陈家栋那小子早点上门提亲。
大女儿要是嫁个好人家，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比什么工作都强。
苏青禾应了一声，背上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出了门。
走在胡同里，阳光洒在身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气息让人分外舒心。
到了学校，早读课已经开始了。
同桌林晓燕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压低声音道：“青禾，你可算来了！你这几天没来，我还以为你……”
她欲言又止，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事，前几天头疼，在家歇了歇。”
苏青禾笑了笑，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林晓燕是她在班里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
父亲是中学老师，家境比苏家好些，性子直爽，看不过眼苏家对青禾的亏待，没少偷偷塞给她吃的。
上午的课，苏青禾听得特别认真。
前世四年多在乡下，根本没有精力再学习，如今重新坐在教室里，觉得每一个字都特别珍贵。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去食堂打饭。
苏青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凉窝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啃。
林晓燕看不过眼，把自己饭盒里的半个白面馒头塞给她：“吃这个，你看你瘦的。”
苏青禾推不过，接过来掰了一半还给她：“一人一半。”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就着春日的微风吃饭。
林晓燕忽然小声道：“青禾，我听我爸说，今年的下乡名额快要上报了，你家……你没事吧？”
苏青禾咬了一口馒头，平静道：“没事，我有办法。”
林晓燕看她神色笃定，虽然好奇，也没多问。
与此同时，胡同那边的陆家，又是另一番的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