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抱着东西去问旁边的李婶要了热水，好在他们住的这个地方，还有个简陋的卫生间。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她也不矫情。
快速洗了个澡，还好心地留了一半的热水准备给顾淮之。
毕竟现在他们两算是在这里相依为命。
出来时，林溪看见顾淮之在和村长在说话，两人说的什么，她没怎么听清楚。
但是看到顾淮之皱着的眉头，估计是这里的情况不是很好。
村长走后，顾淮之转头，看到洗完澡的林溪。
买的衣服可能有些大了，穿在她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的。
林溪立马开口，“主任，我给你留了热水，你也去洗洗吧。”
“好。”
顾淮之也没说什么，回去小房间，从他带来的背包里拿了换洗衣服。
洗完以后，两个人就这么的站在房间里。
“那个，要不，我们睡觉吧。”
“嗯。”
林溪点点头，然后放好了毛巾，爬上去。
贴着墙，顾淮之关了手电筒的灯，也跟昨晚上一样，躺上来。
黑暗中，床垫微微下陷，男人不同于女人的体温传过来，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被子里面瞬间暖和了起来。
林溪的紧紧地贴在身侧，不敢乱放。
黑暗中，她听见顾淮之好像往外靠了靠，
可床就这么点大，要是再往外靠，就要掉下去了。
就算不掉下去，这半个身子在外面睡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定不舒服的。
加上村里昼夜温差大，等下万一生病了。
林溪迟疑了那么一会儿。
“主任。”
“嗯。”
“那个，要不你进来一点吧，你要是再出去，等下要掉下去了。”
“没事，你安心睡吧。”
“你还是进来一点吧，你要是休息不好，明天那些受伤的病人该怎么办？”
“你不也是医生。”
林溪尴尬的笑笑，“这不，我还在实习吗？经验不足。”
“嗯，是有点经验不足。”
林溪：“……”
她这张死嘴，就不该多说话。
就该闭眼睡觉。
“主任，我……”
“好了。”顾淮之打断她，“虽然经验不足，但是沉着冷静，遇事不慌，理论知识扎实，后面多看多学。”
“好的，主任，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着你学习，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
“睡吧。”
“好的，主任，那晚安。”
林溪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闭眼。
……
隔天，林溪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正对着一片深蓝色的布料。
布料的纹理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布料下面有起伏的弧度，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皂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花了两秒钟确认自己的位置：脸埋在顾淮之胸口，鼻尖距离他领口不到三指宽，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那块骨头。
又花了两秒钟确认自己的姿势：侧身蜷着，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胸口。
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
整个人像一只卷在他身上的猫。
而她最后花了一秒钟确认的事，让她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顾淮之的深蓝色T恤胸口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形状不规则，面积大概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在晨光底下泛着微微的水光。
林溪盯着那片湿痕，脑子里炸开了一串白色的烟花。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下巴，视线从那片湿痕往上移，经过他凸起的喉结，经过下颌线，最后对上了顾淮之的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浅淡，目光垂下来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吓人。
嘴唇抿着，看不出喜怒。
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林溪猛地往后缩，结果动作太急，后脑勺“咚”一声撞上了墙壁。
她疼得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撤下来，整个人退到墙边缩成一团，两只手举在胸前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你——那个——”她的舌头打了结，“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我不知道！睡觉会流口水这个我没办法控制——”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又瞟了一眼他胸口那片湿痕，然后飞快地弹开。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过。
没有保持淑女的优美睡姿也就算了，还把口水流到了人家身上，而且还是胸口的位置。
造孽啊。
会挨骂吗？
还是回去等下不给她转正。
完蛋了。
林溪正愁着时。
顾淮之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湿痕，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一片布料，把它从皮肤上拎起来，看了看。
林溪恨不得当场去世。
“林溪。”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哑，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串地道歉，手终于找回了用处，慌乱地抓起床头的纸巾盒，扯了两张就伸过去，“我帮你擦——”
她的手伸出去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要擦那片湿痕，她的手得碰到顾淮之的胸口。
而那片湿痕的位置，恰好在他左侧胸口靠中间的位置，离某个不该碰的地方很近。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顾淮之垂眼看着那只拿着纸巾、悬在他胸前不远处的爪子，然后抬眼看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像是无可奈何和某种被压住的什么东西混在了一起。
“放下。”他说。
林溪把手缩回来了，攥着纸巾，快要哭出来。
“转过去。”他又说。
林溪乖乖转身面朝墙壁，把脸贴在那道她熟悉的裂缝上，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她闭着眼把纸巾攥成了球，指甲都掐进去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身后传来顾淮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调子。
“行了。”
林溪磨磨蹭蹭地转过身。
顾淮之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那件沾了口水印的被他团了团塞进了床尾的包里。
他坐在床沿，正在系鞋带，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主任，对不起，衣服我来洗吧。”
“不用。”
顾淮之站起来，瞥了她一眼，转开脸，往门口走。
“快点收拾，十分钟后开工。”
他拉开门，脚步很快地往外间去了。
林溪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脸上的滚烫慢慢退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攥纸巾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枕头。枕头上也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是她自己昨晚流的口水。
她把自己的枕头翻了个面，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反正都这样了。
破罐子破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