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那是我给你冲的红糖，哪有什么药？”
“你少拿块破布在这儿吓唬人，大家伙别听她瞎咧咧！”
姜楚楚手腕一翻，把碎花手帕重新揣回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胸口，看着扑了个空的刘桂芳，眼神冷了下来。
“是不是吓唬人，等公安同志把这糖块拿去化验一下，再把镇上牲口站管药的老李头叫来对质一番，不就全清楚了吗？”
“刘桂芳，你昨天去镇上赶集，可不止一个人看见你往牲口站后门钻吧？”
这句话纯粹是姜楚楚根据昨晚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诈她的！
但对于做贼心虚的刘桂芳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在这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打过几次官司。
一听见公安，化验，劳改这些词，本能地就会感到敬畏和恐惧。
刘桂芳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肿成猪头的脸颊往下淌。
她眼神惊恐地看了看姜楚楚，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同样惨白的姜娇娇，哪里还敢在这儿继续纠缠。
伸手拽住姜娇娇的胳膊，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场面话。
“你——你个疯丫头！”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咱们走着瞧。”
“大海，娇娇，咱们赶紧回家！”
说着，她拉着满身牛粪的姜娇娇，转头就想往人群外头挤，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姜楚楚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她们离开？
她脚下一动，几个大步跨过去，在刘桂芳抬脚迈步的瞬间，一脚踩在了她身后拖着的灰布褂子下摆上。
“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刘桂芳被拽得往后一仰，再次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姜楚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脚尖碾了碾她那块脏兮兮的衣角，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
“喂，我让你走了吗？”
“下了药，泼了脏水，挨了两巴掌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刘桂芳坐在地上，捂着摔疼的尾椎骨，仰头看着像尊煞神一样挡在面前的姜楚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姜楚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都已经把我和娇娇打成这样了，难不成你还想当着全村人的面杀人不成？”
“大海，你是个死人啊，看着这个小畜生欺负死我们娘俩，你也不管管！”
被点名的姜大海站在人群边上，捂着刚才被姜楚楚拧伤的手腕，走过来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只能硬着头皮冲姜楚楚喊了一句。
“楚楚，差不多就得了！”
“桂芳怎么说也是你长辈，闹得太难看，传出去咱们老姜家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姜楚楚转过头，视线落在姜大海那张满是褶子却写满自私的脸上，心里替原本那个被磋磨死的苦命姑娘感到一阵阵发凉。
“现在知道要脸了？”
“她们母女俩合起伙来算计我，要把我往绝路上逼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句话？”
一丝悲凉涌上心头，姜楚楚知道，这是原主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可能是同名同心的原因，原主承受不了那碗牛药，所以她穿了过来。
既然如此，她会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姜楚楚扯开嘴角冷笑了一声。
“呵！”
姜大海被闺女这声冷笑激得后背发毛，梗着脖子替自己找补起来。
“你冷笑个什么劲儿，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现在这年景，村里头谁家日子好过了？”
“家家户户不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我一个大老爷们，既要下地挣工分，又要拉扯你们几个孩子。”
“能把你平平安安养这么大就已经够不容易了！”
“姜楚楚，你还想挑三拣四要什么自行车？”
这话倒是戳中了不少老一辈村民的痛处。
人群里几个平时跟姜大海关系不错的汉子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大海叔这话在理，这年头能混个肚儿圆就烧高香了。”
“可不是嘛，楚楚丫头，你爹把你拉扯这么大没饿死，那就是天大的恩情，做小辈的可不能太计较。”
“后娘进门难免有点偏心眼，你多担待着点也就过去了，哪能真动手打长辈呢。”
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劝和声，姜楚楚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两步，指着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的刘桂芳，又点了点满脸牛粪的姜娇娇。
“大伙儿说日子不好过，我信！”
“毕竟咱们红旗大队的乡亲们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谁身上不是瘦得皮包骨头？”
“可你们睁大眼睛瞧瞧咱们老姜家这两位，像是日子不好过的样儿吗？”
“你们看我这好后娘，脖子粗得跟水桶似的！”
“下巴颏上堆着三层肥肉，坐那儿跟头怀了崽的老母猪一样，连裤腰带都快勒不上了！”
“再瞧瞧我这位好妹妹，脸盘子圆得跟八月十五的月亮似的。”
“手背上白白嫩嫩连个茧子都没有，身上穿的还是扯了新布做的碎花衣裳。”
“合着我们老姜家的苦日子全让我一个人过了！”
“省下来的细粮白面全喂进她们娘俩的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更别提你姜大海上面还有七个亲姐姐，哪一个不是把你当眼珠子疼的伏地魔？”
“大姑二姑隔三差五送鸡蛋，三姑四姑逢年过节塞肉票。”
“五姑六姑七姑连自己嘴里的口粮都省下来贴补你这个宝贝弟弟！”
“这么些好东西全进了你老姜家的门！”
“怎么我这个亲生闺女瘦得跟根干柴棒似的，她们娘俩倒吃得油光水滑，肥得流油呢？”
周围刚才还帮着说话的村民们把脖子伸得老长，顺着姜楚楚手指的方向打量过去，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还真是这么回事，你看刘桂芳那体格，少说也有一百四十多斤了！”
“比咱们生产队过年杀的年猪都壮实。”
“大海他那七个姐姐确实是个顶个的疼弟弟。”
“上回我还看见他三姐拎着一篮子白面馍馍往他家走呢。”
“原来好东西全紧着后娘和继女吃了，把亲闺女饿成这副鬼样子！”
“这姜大海的心可真够偏的。”
“难怪楚楚丫头今天发这么大火，我要是摊上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亲爹，我也得跟他们拼命！”
听着乡亲们风向大变的指责声，姜大海那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姜楚楚你个逆女，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不懂？
都怪刘桂芬和姜娇娇！
算了，不能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先回家！
随后，他就想转身想拉起还在地上的刘桂芳和姜娇娇往，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此时的姜楚楚眼疾手快，弯腰抄起牛棚墙根底下立着的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扁担，横跨一步拦在了三人面前。
“我话还没说完呢，谁准你们走了？”
看着那根泛着幽光的实心枣木棍子，刚才才领教过姜楚楚拳脚的刘桂芳和姜娇娇吓得腿肚子都抖了起来。
娘俩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蹿起来，一左一右缩到了姜大海的后边，四只手抓着姜大海的衣裳后摆，使劲把姜大海往前面推。
姜大海被推得往前一个趔趄，看着闺女手里的棍子，吓得双腿一软，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你你你，你干什么！”
“刚刚你已经把她们娘俩打成那样了，可不能再打我这个亲老子了啊！”
“打亲爹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大家伙快拦着她点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两大步，一个个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姜楚楚的霉头。
姜楚楚脸上挂着笑，右手握着枣木棍子的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左掌心。
“啪嗒，啪嗒......”
木棍拍击皮肉的轻响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她踩着碎步，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姜大海逼近。
姜大海看着闺女那张明明在笑却冷得吓人的小脸，裤裆里头一阵发热。
整个人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双脚像钉在泥地里似的挪不动步子。
“姜楚楚，你别过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