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姜楚楚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说要嫁给你，那就肯定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什么成分不成分的，现在都已经八零年了。”
“上头的风向早就变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平反回城！”
“至于你这条断腿，那更不是什么大事儿。”
“姐挣钱了，带你去治！”
裴书言听到平反回城四个字，深邃的黑眸猛地亮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乡下丫头。
“你，你怎么知道上头的风向变了，还会给我们平反？”
要知道他们这些被下放到偏远农村的人，消息闭塞到了极点。
大队里头的广播每天播的还是老一套的口号。
普通村民更是把他们当成瘟神一样躲着。
姜楚楚刚才只是一时嘴快，把脑子里关于八十年代的历史常识给秃噜了出来。
见裴书言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她眼珠子一转，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起来。
“那还用说，我前两天去镇上赶集的时候。”
“在供销社门口听两个从县城来的干部模样的人闲聊说的呗！”
“人家说了，现在国家都在搞那个什么改革开放。”
“连高考都恢复好几年了！”
“像你们这种家里有学问的老教授，上头正缺人才呢，早晚都得请回去享福！”
“所以啊，我这可不是傻乎乎地往火坑里跳。”
“我这是提前投资，等着以后跟你去大城市当官太太吃香的喝辣的呢！”
裴书言听完她这番歪理，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看着她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点弧度。
原来她是听来的消息！
不过就凭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和敢作敢当的魄力，这丫头也绝非池中之物。
还没等他细想，姜楚楚已经蹲下身子，伸手抓住了他左腿的裤脚，“刺啦”一下把破旧的裤管往上撸到了膝盖上头。
裴书言下意识地想要缩腿，却被她像铁钳一样的手掌按住了脚踝，动弹不得。
“别乱动，让我看看这庸医给你包扎的什么鬼样子！”
姜楚楚三两下解开缠在小腿上的脏布条，扔掉那两根早就已经松动的烂树枝，露出了里头肿得像紫茄子一样的小腿肚。
只见小腿中段的骨头明显错位凸起了一块，周围的皮肤发青发紫。
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正确的复位和固定，里头已经有了发炎化脓的迹象，摸上去滚烫一片。
姜楚楚看着这凄惨的伤口，脸色沉了下来，抬头瞪了裴书言一眼。
“你是不是傻啊！”
“骨头都错位成这样了，就拿两根破树枝捆着。”
“这要是再拖上十天半个月，长成畸形不说，里头骨头烂了你这条腿就得直接锯掉！”
裴书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伤腿，苦笑了一声。
“那天在工地上被滚下来的石头砸中，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大队里的赤脚医生嫌我成分不好，根本不肯给我看诊。”
“这两根树枝还是我自己摸黑绑上的……”
听着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么心酸的话，姜楚楚心里头莫名有些发堵。
在末世里头，受了重伤被同伴抛弃是家常便饭。
可看着这么一个干净如玉的读书人被人作践成这样，她心里的护短劲儿彻底上来了。
“行了，以前没人管你，以后有我管你！”
“你这骨头错位还没彻底长死。”
“我现在得把长歪的骨茬子给你重新掰断，再接回去，过程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啊！”
在末世的时候，这种伤，她也都是自己治的，不算什么！
裴书言一听要把骨头重新掰断，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你动手吧，我忍得住……”
姜楚楚站起身，看了看他那双抓着床单略显单薄的手，突然俯下身子，把自己的右胳膊递到了他的嘴边。
“抓床单有什么用，一会儿疼狠了把舌头咬破了怎么办？”
“来，张嘴咬着我的胳膊，使劲咬，别客气！”
裴书言看着递到嘴边的那截细瘦蜡黄的小臂，怎么可能下得去口，连连摇头拒绝。
“不行，我怎么能咬你，我能忍住……”
姜楚楚懒得跟他废话，左手顺势往他大腿根部的一个穴位上重重一按。
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裴书言痛呼一声，嘴巴微张的瞬间，姜楚楚直接把自己的小臂塞进了他嘴里。
同时右手握住他错位的小腿骨，双手反向发力，干脆利落地往回一折，再往上一推！
“咔吧！”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几乎在瞬间击穿了裴书言的神经，他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豆大的汗珠子滚落下来，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极度的疼痛之下，他的牙齿本能地合拢，却在咬破姜楚楚皮肤的前一秒，用尽全身残存的理智松开了牙关，只是用嘴唇死死抿着她的手臂。
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而又压抑的痛吟。
“唔……”
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冷汗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蹭在了姜楚楚的手臂上，烫得惊人。
姜楚楚感受着手臂上那点连蚊子叮都不如的力道，再看看疼得浑身痉挛，嘴唇自己把自己咬出血印子，却死活不肯咬她一口的傻男人。
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小娇夫，都疼成这样了，还讲究什么君子风度呢！
她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迅速，从旁边拆下来的旧衣服上撕下几条宽布带。
又找来两块劈得平平整整的松木板子，熟练地夹在他的小腿两侧，打了个结实的十字固定结。
“好了好了，接上了。”
姜楚楚抽回自己的胳膊，拿起旁边的粗布巾，轻轻替他擦拭着满头的冷汗和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放得比哄小孩还要温柔。
“最疼的这一下已经过去了，乖啊，不疼了！”
裴书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张透明的宣纸。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地靠在床头。
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替自己擦汗的姜楚楚，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手接骨医术？”
“比我们省城医院的老大夫还要利落……”
姜楚楚手一顿，随口继续瞎掰。
“以前在山上砍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云游的老中医。”
“他看我骨骼惊奇，顺手教了我两招，专门用来给山里的小野猫小野狗接腿用的。”
“没想到今天在你身上派上用场了！”
裴书言被她那句小野猫小野狗逗得气笑了一声，牵动了嘴角的血印子，“嘶”了一声。
不过骨头复位之后，小腿肚那种持续不断的钻心刺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涨麻的温热感。
姜楚楚替他把被子盖好，摸了摸下巴盘算起来。
“你这骨头虽然接上了，但里头有炎症，还得找点消炎化瘀的草药外敷内服才行，不然晚上肯定得发烧。”
“家里头那点东西估计不够咱们折腾的。”
“我去后山转一圈，顺便去大队部把咱们结婚的介绍信给开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加嘈杂的脚步声。
还夹杂着赵建国那破锣一样的叫嚣声。
“爸，叔伯们，就是这儿！”
“姜楚楚那个疯婆子不仅打伤了我和桂芳婶子。”
“还把牛棚里那个坏分子抢回家里藏起来了，你们快进去把他们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