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没开灯。
冷气从空调百叶窗吹出来，打在林清雪光裸的肩膀上。
她把头死死埋在荞麦枕头里。
双手成爪，十指扣住两侧太阳穴，用力往里按。
脑袋里像插了一根生锈的钢针。
随着心脏跳动，钢针一下一下往神经深处扎。
林清雪翻了个身，真丝被子绞在小腿上。
她一脚踢开被子，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拉开床头柜最下层抽屉。
摸出一个白色塑料药瓶。
大拇指按下安全盖，逆时针拧开。
倒出两粒布洛芬。
没倒水，直接把药片扔进嘴里干咽。
药片卡在喉咙，刮出一阵干痛。
林清雪撑着床沿，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
凌晨两点十五分。
十分钟过去。
药效完全没起作用。
痛感顺着右眼眶蔓延，牵扯着后颈肌肉一阵抽搐。
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她干呕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也没吐出来。
安静的房间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咔哒。咔哒。”
白天那个年轻保安手里转动核桃的声音。
木头撞击的脆响，带着某种奇特韵律。
很奇怪。
只要想起这个节奏，右眼眶那股要炸开的胀痛，似乎就跟着停顿半秒。
林清雪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披在真丝睡裙外面，推门出去。
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拖鞋。
电梯一路下行。
轿厢的不锈钢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散乱的头发。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总裁，此刻像个发着高烧的病人。
叮。
一楼到了。
公寓大堂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夏夜的热浪扑面撞过来。
混着林清雪背上渗出的冷汗，黏糊糊贴在皮肤上。
她往大门方向走。
柏油路面白天吸足了温度，还在往外散发余热。
拖鞋底蹭在地上，发出轻微沙沙声。
整个高档小区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白炽灯。
隔着茶色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个人影。
苏宇整个人瘫在铁皮办公椅里。
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
右手垂在扶手边。
大拇指慢悠悠发力。
两只暗红色的雷击木核桃在掌心摩擦。
咔哒。咔哒。
核桃表面的纹路硌着掌心穴位。
早衰症让他的身体像一块快报废的电池。
器官运转缓慢，骨缝常年透着酸涩。
随着核桃转动，一股温热气流顺着劳宫穴钻进去。
干瘪的细胞像吸了水一样舒展开。
酸涩感被一点点剥离。
视线左下角，半透明的绿色小字不时往上跳。
【盘玩核桃，疏通经络，寿命+1小时。】
【寿命+1小时。】
苏宇闭着眼，鼻腔哼着收音机里的京剧过门。
身体久违地感到一丝轻盈。
叩。叩叩。
玻璃窗传来微弱敲击声。
苏宇没动腿，左手伸过去，拉开铝合金推拉窗。
外面的热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林清雪站在窗外。
脸色惨白，睡裙外面裹着件不搭调的丝质外套。
“没带卡？”苏宇扫了她一眼，“不出去不用刷卡。”
林清雪双手扒住铝合金窗框。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我不是要出去。”
林清雪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她盯着苏宇停在半空的右手。
苏宇停下动作，咔哒声消失。
林清雪脑子里的钢针又开始疯狂搅动。
“你转一下。”林清雪声音发抖。
苏宇挑了挑眉，手没动。
“转什么？”
“核桃。”林清雪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别停。出声。”
苏宇看着这位女总裁。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保安亭听响？
大拇指一拨。
咔哒。咔哒。
声音响起的瞬间，林清雪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出门左拐三公里，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苏宇端起桌上的大容量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枸杞水。
“吃药没用。”林清雪抬起头。
视线死死盯在苏宇右手的核桃上。
雷击木的纹理在白炽灯下泛着暗光。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所有身段。
“能让我摸一下吗？”
苏宇刚咽下一口水，喉结动了动。
他把保温杯磕在铁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摸什么？”
“你的核桃。”林清雪声音带着哀求，毫无白天傲气。
苏宇把右手收回来，放在腿上。
“不行。”
林清雪愣住，“为什么？”
“私人物品。”苏宇指了指手里的核桃，“刚盘出点汗，你一上手，包浆毁了算谁的？”
林清雪脑子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死死抠住窗框才没摔倒。
“我给钱。”
苏宇拿过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刚溅出来的水滴。
“多少钱？”
“一千。”林清雪想掏包，发现自己只穿了睡裙。
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手机。
“五百就行。”
苏宇指了指窗户玻璃角上贴着的一张二维码。
“门卫室财物体验费。一分钟五百，扫码付款。”
林清雪点开微信扫一扫。
手抖得厉害。
手机屏幕在二维码前晃了三次，镜头一直对不上焦。
她只能用左手死死托住右手手腕。
滴。
扫码成功。
跳出付款界面，人脸识别。
林清雪现在的脸色太差，屏幕闪了两次红灯识别失败。
她咬牙输入六位数字密码。
苏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机械女声传遍整个门卫室：
“微信收款，五百元。”
听到到账提示，苏宇把双腿从桌上放下来。
他把两只暗红色的核桃并排放在铝合金窗台上。
“计时开始。一分钟。”
林清雪伸出双手。
手指冰凉，直接盖在两只核桃上。
皮肤接触到雷击木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气流，直接顺着掌心窜上小臂。
热流游走过肩膀，直冲天灵盖。
就像冬天里一条滚烫的热毛巾，严丝合缝敷在脑仁上。
脑子里的那根钢针瞬间融化。
太阳穴那一突一突的胀痛，奇迹般退潮、消失。
林清雪紧绷的后背一下软了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撑在窗台上，贪婪感受着这种久违的轻松感。
一直伴随她的恶心感也跟着散去。
周围只有头顶吊扇发出的吱呀声。
四十秒过去。
五十五秒。
“时间到。”苏宇拿笔敲了敲桌面。
林清雪双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即触电般收回双手。
站直身体。
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连带着紧塞的鼻腔都通畅了。
她看着苏宇。
年轻保安正抽出一张干净面巾纸，仔细擦拭着核桃表面的汗渍。
擦完，顺手把纸团扔进脚边垃圾桶。
“谢谢。”林清雪声音很轻。
苏宇没抬头，把核桃重新攥回右手。
林清雪拢了拢外套，转身往回走。
脚步轻快稳当。
再没有拖鞋蹭地的沙沙声。
背影很快消失在大堂自动门后。
苏宇靠回椅子，调出系统面板。
【本次盘玩结束。】
【当前累计寿命增量：3天。】
苏宇关掉面板。
三天。
这买卖划算。
绝症带来的那种沉重压迫感，又从骨子里剥离了一分。
他拉开铁皮抽屉。
拿出一个旧的硬面抄，拔掉圆珠笔笔帽。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半。
林清雪病痛解除回房睡觉，苏宇看着系统面板上增加的三天寿命，决定明天一早开始大爷的经典娱乐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