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门卫室的铝合金门被推开。
苏宇打了个哈欠。
昨晚系统结算了那三天寿命。现在他感觉关节没那么僵硬了。
左手多了一根黑色碳素鱼竿。系统发的新手礼包。
腋下夹着个旧折叠马扎。右手拎着不锈钢大容量保温杯。
出门左转，往小区的中心绿化带走。
天刚亮，云海市的空气里已经透着沉闷的热浪。
主干道上，保安队长赵刚正扯着嗓子喊口号。
“一！二！三！四！”
后面跟着八个年轻保安。穿着紧身的夏季短袖制服。
皮鞋踩在地砖上，啪啪作响。
汗水顺着新保安的额头往下淌，砸在藏青色的衣领上，晕出一圈深色水渍。
赵刚掐着秒表，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加快步频！今天必须把三期步道巡完！”
“这是富人区！都给我把精气神提起来！表现好的月底加两百奖金！”
苏宇站在一棵广玉兰树下，看着这群打鸡血的年轻人。
他摇了摇头。
内耗。太内耗了。
寿命本来就不长，还这么折腾。
他拧开保温杯，慢吞吞喝了口温热的枸杞水。
转身走向小区中心的人工景观湖。
这湖面积大，连着外面的活水。物业为了风水，在里面投了不少名贵的纯种锦鲤。
苏宇走到湖边的垂柳下。
找了块平坦的草皮。把马扎撑开。
一屁股坐下。
膝盖骨发出两声轻响。舒坦。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团揉好的面饵。系统附赠的特效诱鱼剂。
拆开塑料袋，一股浓烈的发酵腥香味散开。
苏宇揪下一小团，仔细挂在鱼钩上。
剩下的饵料在手里搓成个球，扑通一声扔进前方三米远的水里。
打窝。
动作熟练得像个在水库边泡了三十年的老头。
鱼竿轻轻一扬。
铅坠带着红色浮漂落入水中。荡开一圈波纹。
苏宇把鱼竿架在腿上，双手抄进衣兜。
闭上眼。开始听树上的蝉鸣。
远处。赵刚的队伍正好跑到景观湖对岸。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抬眼，看见了对岸柳树底下的那团藏青色。
他愣了两秒。
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一个保安。穿着制服。坐在马扎上。钓鱼。
赵刚倒吸一口热气，气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全体都有！原地立正！”
他甩开大步，绕过半个湖，气势汹汹地朝柳树走。
皮鞋踩在草坪上，咯吱作响。
“那个谁！苏宇！”赵刚指着苏宇的后脑勺，声音有些破音。
苏宇没回头。视线盯着水面上的红色浮漂。
“我在喊你！”赵刚走到苏宇身侧，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出手，准备去抓苏宇的肩膀。
“别人都在流汗巡逻，你在这给我摸鱼？你不想干——”
“嘘。”
苏宇抬起一根食指，竖在嘴边。
赵刚的手僵在半空。
水面上，那根红色浮漂猛地一顿。
接着，扑通一下，直接黑漂。整个没入水下。
苏宇手腕一抖。
鱼竿瞬间弯成一张弓。
鱼线绷紧，发出尖锐的切水声。嗖——
“中。”苏宇低喝一声。
水底下一股巨力传来。苏宇身下的马扎往前滑了半寸。
他身体立刻后倾，左手搭上竿把，稳住重心。
赵刚的骂声卡在嗓子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
湖面炸开一团白色的水花。
一条金红色的大锦鲤翻出水面。
阳光下，巴掌大的鱼鳞闪着刺眼的红光。
“卧槽。”赵刚脱口而出。
这鱼太大了。少说有十斤。
锦鲤吃痛，疯狂摆尾，拼命试图往深水区扎。
苏宇不慌不忙。
鱼往左，他竿往右。鱼发力，他稍微松线。
手法老道得可怕。
一人一鱼在湖边来回拉扯。
动静太大，把晨跑的住户都吸引过来了。
四五个穿着瑜伽裤、运动背心的年轻女人跑过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
“天呐，好大的鱼。”
“那是小区的保安吗？他在钓鱼？”
“他遛鱼的动作好稳，有点帅啊。”
女人们站在几米外，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平日里，这些女租客要是被别的年轻保安盯着看，心里多半反感。
但眼前这个保安不同。
他根本没看那些修长的腿和紧身的背心。
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水面。
有一种无视红尘的禁欲感。配上遛大鱼的狂分野性，反差感拉满。
赵刚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周围全是业主，他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干瞪眼。
五分钟后。
锦鲤耗尽体力，翻了白肚皮，被慢慢拉到岸边。
苏宇没有用抄网。
他直接弯腰，伸手进水，精准扣住鱼鳃。
单手一发力，把十斤重的大鱼硬生生提出水面。
啪嗒一声，扔在草地上。
鱼尾拍打着草皮，泥水溅了赵刚一裤腿。
赵刚脸皮抽动，压着嗓子低吼。
“苏宇，你疯了！这是物业花大价钱买的风水鱼！”
苏宇扯了一把青草，慢慢擦掉手上的黏液。
“哦。”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喘气的鱼。
“能拿去食堂红烧吗？”
赵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围观的女租客们发出一阵笑声。
一个短发女孩举着手机靠近两步。
“小哥哥，你太逗了。加个微信呗？”
苏宇重新坐回马扎上。
把擦过手的草扔在脚边。
“不加。没网。”
短发女孩碰了钉子，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保安更有意思了。跟木头一样。
几个女租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摄像头一直对准苏宇。
苏宇皱了皱眉。
太吵了。
严重影响了大爷钓鱼的清净。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你赶紧把鱼放回去！跟我回办公室！”
苏宇没理他。
他看了一眼水面，叹了口气。
鱼窝被这条大鱼彻底搅散了，短时间内不可能有鱼上钩。
得换个地方重新打窝。
苏宇站起身。弯腰把折叠马扎收好，夹在腋下。
拿起地上的碳素鱼竿，准备收起鱼线。
就在这时。
一个高挑的身影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苏宇身边。
正好挡住了照在苏宇脸上的晨光。
这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防晒服。头上戴着一顶渔夫帽。
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鼻梁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
裹得严严实实。
但露出的那截脚踝，白得晃眼。
空气中多了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身影站在苏宇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锦鲤，又抬起头。
苏宇的阳光被完全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