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木门被赵大勇从外面强行合上。
冷风被挡在门外。
狭窄的医务室里，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煤油味瞬间混合发酵，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门缝底下一暗。
一个掉漆的铝制托盘被一只粗糙的手硬塞了进来，贴着地面滑到林野脚边。
托盘上胡乱丢着两把缺了口的止血钳、半瓶快见底的紫药水，以及几卷发黄的纱布。
外面传来赵大勇压抑着暴躁的粗哑吼声。
“林野，工具给你放地上了！你给老子听好，需要搭把手就喊，我们全排都在门外顶着！”
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逐渐远去。
林野没有回话。
他赤脚踩在满地粘稠的血水里，脚底板已经被冻得青紫发黑，失去了知觉。
他转身走向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
床板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孙铁柱平躺着，胸膛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
下巴上的血沫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子。
这是重度失血休克的濒死指征，血压已经掉到了危险线以下。
林野的左手，依然死死压着孙铁柱大腿根部的股动脉搏动点。
指压止血法，只能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大腿上那个被散弹枪打出的核桃大血窟窿，周围皮肉被高温铅弹烧得焦黑卷曲。
里面更是一塌糊涂，碎肉和血水糊成了一团。
断裂的股动脉，在肌肉痉挛和血压急降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完全缩进了厚实的大腿肌肉深处。
林野试着将手指稍微松开一毫米。
“哧——”
灼热的动脉血瞬间冲破阻碍，像微型喷泉一样漫出创腔，顺着大腿根哗啦啦地往下淌。
短短两秒钟，伤口内部彻底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血井。
视觉在这里彻底失效。
就算把军用强光手电怼在伤口上，能看到的也只有不断翻滚冒泡的黏稠血浆。
常规三甲医院的外科主任遇到这种情况，必须立刻输血维持血压。
同时进行大面积切开，清理出视野，再用牵引器一点点寻找缩回去的血管。
但在八十年代的雪狼谷边防连。
没有血袋，没有无影灯，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手术刀都没有。
多切开一寸皮肉，孙铁柱就死得更快一分。
彻底的死局。
林野深吸一口混浊的空气，浓烈的铁锈味灌满肺腑。
他果断闭上双眼，视界陷入一片黑暗。
脑海深处，刚刚签到触发获得的“神级盲缝技术”轰然启动。
庞大的医学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注进他的神经末梢。
黑暗中，一张精密到极致的人体三维全息解剖图层层展开。
肌肉束的纹理走向。
神经丛的分布节点。
大动脉与毛细血管的交织网络。
一切数据化作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强行接管了他的双手。
不用眼睛看。
林野右手一抄，精准地抓起地上的掉漆托盘。
手指一拨，挑出那把缺口的止血钳。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探入孙铁柱那口温热的血井之中。
触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手指穿过黏腻滑溜的脂肪层，强行拨开粗糙坚韧的股四头肌纤维。
血水在指尖疯狂搅动。
林野在复杂的腔隙中快速下探，寻找着微弱的生命搏动。
摸到了。
在深达五厘米的肌肉缝隙深处。
一截犹如涂了泥鳅般滑腻的动脉壁，正随着孙铁柱微弱的心跳，发出轻微的震颤。
林野两根指头猛地收紧，如同液压钳一般死死将其捏住。
太滑了。
满手沾着之前缝合黑虎留下的狗血，现在又混上了滚烫的人血。
断裂的血管壁像垂死的活物一样拼命往回缩。
林野手腕青筋暴起，硬生生顶住滑脱的风险，将那截血管往外扯出半寸。
右手瞬间跟进。
止血钳在血腔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精准锁死血管断端。
狂涌的血泉戛然而止，创腔内的水位不再上升，生命线暂时稳住了。
林野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下颚线微微放松。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睫毛砸进血水里。
最致命的出血止住了，接下来是高精度的血管吻合。
他依然没有睁眼。
右手抓起一根泡在浑浊碘伏里的羊肠线。
单手穿针。
弯头缝合针刺入滑腻的血管壁。
这是一场超越肉眼极限的恐怖操作。
全凭指尖反馈的细微阻力，来判断进针深度和角度。
不能刺破血管内膜，缝合口绝对不能留有缝隙。
大拇指和食指捻动针柄，在狭窄憋闷的血腔内快速穿梭。
提针、穿线、打结。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牵拉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
前世杀手那种为了刺杀练就的变态级手部稳定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二针，一气呵成。
断裂的股动脉被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林野松开止血钳。
指腹贴在缝合处停顿了三秒钟。
一股强劲有力的血液搏动感顺着血管壁传来，一下下冲击着指尖。
没有一丝鲜血渗漏。
吻合完美，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盲操神迹。
林野睁开眼，用几块发黄的纱布快速填塞大腿创腔。
外面用两道医用胶布粗暴地封死。
大腿的命保住了，出血量已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将目光转向孙铁柱那条小腿。
那个重达二十斤的精钢捕兽夹，依然死死咬在小腿肚上。
场面惨不忍睹。
半个巴掌宽的铁齿，已经完全切断了腓肠肌，深深嵌进森白的胫骨之中。
鲜血染红了整张床单。
整条小腿以一种诡异的钝角向外翻折，彻底变形。
林野双手握住捕兽夹两端的厚重弹簧压板。
这种专门用来对付黑熊的违禁品，弹簧力度大得惊人，普通人根本掰不开。
林野双臂肌肉暴凸，腰背猛然发力。
生锈的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嚓。”
铁齿终于松开。
一大块带着碎骨茬的烂肉直接掉在了血水里。
深度昏迷中的孙铁柱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再次涌出一大口带血的白沫。
林野把沉重的捕兽夹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拿起一块止血棉，快速清理外翻的肌肉组织。
必须要检查骨骼的断端受损情况。
就在他清理到贴近骨髓腔的最深处时。
动作突然一顿。
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完全不属于人体骨骼的金属异物。
林野用止血钳暴力拨开周围碎裂的软组织。
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灰黑色的金属光泽。
一枚严重变形的改装铅弹。
这颗散弹枪打出的流弹，不偏不倚，死死卡在断裂的胫骨骨髓腔正中间。
子弹的动能太大了。
它不仅击碎了正面的胫骨，巨大的冲击力还将大片尖锐的碎骨片顶进了小腿后侧的神经丛深处。
想要取出这颗变形的弹头，保住这条腿不被截肢。
用常规的镊子或者止血钳，根本拔不出来。
强行硬拔，金属倒刺只会彻底切断残留的神经根，让孙铁柱后半辈子彻底变成瘸子。
只有一个危险、暴力的办法。
林野盯着那截白森森的断骨。
他捏紧了满是鲜血的双拳，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必须把这截还没完全断裂的胫骨彻底打断，暴力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