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转身扯开靠墙的绿漆铁皮药柜。
铁皮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底层。中层。顶层。
几个空荡荡的棕色玻璃安瓿瓶被翻出来，滚落在地砸出脆响。
普鲁卡因，空了。
利多卡因，半个月前就用光了。
连最劣质的口服麻沸散，都没剩下一滴。
药柜里只剩下几卷发霉的绷带，和半瓶浑浊的生理盐水。
木板床发出剧烈的嘎吱声。
孙铁柱被小腿传来的钻心剧痛硬生生疼醒了。
他猛地睁开遍布红血丝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喘。
浑身肌肉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像波浪一样疯狂痉挛。
“腿……我的腿……”
孙铁柱死死盯着自己呈诡异钝角弯折的小腿，十根粗壮的手指抠进发黑的床板里，抠出十道血痕。
“腿还没废。”
林野抓起盆里一块浸满血水的毛巾，粗暴地拧干。
他把硬邦邦的毛巾卷成团，直接塞进孙铁柱嘴里。
“咬死它。敢吐出来咬断舌头，我可不给你接。”
孙铁柱死死咬住毛巾，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林野拿起托盘里的医用钢丝钳。
钳口上还沾着上一任军医留下的黑色污垢。
“子弹卡在骨髓腔最深处，卡死了。”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麻药断顿了。我得把你的胫骨彻底撅断，把弹头强行挖出来，再重新对位拼接。”
孙铁柱喉结剧烈滚动。
额头上的冷汗像黄豆一样砸在枕头上。
生生撅断骨头？
在这连暖气都没有的冰窖里，硬生生掰断一条腿再接上。
这比关二爷刮骨疗毒还要残忍百倍。
这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孙铁柱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冲着林野死死点了一下头。
林野没有废话。
他丢下钢丝钳，手指在急救箱底部的夹层里快速摸索。
摸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包。
展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根老旧的毫针。
这是老军医张大海生前留下的针灸工具。
林野抽出三根最长的银针，在酒精灯那微弱的蓝色火苗上快速燎过。
作为全球顶尖的杀手，林野太了解人体的痛觉神经分布了。
前世在东南亚毒枭的地下水牢里。
他最擅长的逼供手段，就是用银针刺穴，把敌人的痛觉神经放大十倍。
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现在，他要反向操作。
利用毫针截断神经末梢的信号传导，强行关闭痛觉大门。
“忍住头十秒。”
话音未落，银针化作残影。
林野的手法快得不可思议，带着杀手独有的狠辣与精准。
第一针，直刺足三里，深达两寸。
第二针，斜透阳陵泉，直达筋膜深处。
第三针，重手法直捣委中穴。
针尾在昏暗的光线下高频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孙铁柱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那一瞬间，小腿传来的触电般酸麻感，竟然硬生生盖过了撕裂的剧痛。
紧绷如铁块的小腿肌肉，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松懈。
有效。
但这种粗暴的神经阻滞，只有短短几十秒的窗口期。
必须快。
林野双手直接扣住孙铁柱小腿断端的上下两侧。
手心贴着滑腻外翻的血肉。
大拇指死死抵住那截森白的骨头茬子。
脚下发黑的冰水被踩得四处飞溅。
林野深吸一口气，腰背肌肉轰然膨胀，军大衣被撑得猎猎作响。
“呜——！”
孙铁柱牙齿咬穿了毛巾，满嘴鲜血溢出。
林野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暴凸。
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双手向外猛然翻折。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狭窄的医务室里炸开。
那截藕断丝连的胫骨，被林野硬生生掰断。
鲜血再次飞溅而出，喷了林野一身。
森白的骨髓腔彻底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那颗严重变形的铅弹，赫然卡在骨髓深处。
林野左手维持着断骨分离的恐怖姿势。
右手抓起止血钳。
钳嘴精准探入骨髓腔，死死咬住那颗变形的弹头边缘。
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作呕的刮擦声。
用力一拔。
带有倒刺的铅弹被强行拖出。
带起一溜暗红色的骨髓血和细碎的骨渣。
“当啷。”
铅弹被扔进铁盆，砸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接！”
林野爆喝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双手猛地向内挤压合拢。
顺着骨骼的天然受力纹理，将两截断骨以最暴力的姿态，强行对撞拼接。
“砰。”
一声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严丝合缝。
断骨重生的剧烈痛苦，与经脉贯通的瞬间通畅感同时爆发。
孙铁柱双眼猛地翻白。
头一歪。
彻底在极度的刺激与痛快中昏死过去。
咬得稀烂的毛巾从嘴里滑落，掉在血泊中。
林野双手不停。
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四块杉木夹板，紧紧贴住小腿四周。
纱布飞速缠绕，勒紧。
死结打完。
伤口被完美固定封死。
手术宣告成功。
这条腿，完完整整地保住了。
林野缓缓松开双手，跌退了半步。
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土墙上，震落一片墙皮。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双手沾满了粘稠的血肉，十指痉挛发抖。
哪怕是杀手之王，在接连完成跨物种急救和高强度盲缝断骨后，体力也透支到了极点。
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单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林野转过头。
看向医务室那扇结满冰花的破旧后窗。
窗外的暴风雪不知何时稍微停歇了片刻。
一轮惨白的下弦月挂在夜空中。
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后山那片漆黑茂密的原始松林。
林野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摘下金丝眼镜，擦去镜片上的血污。
就在他手抬到一半的瞬间。
身体的杀手雷达猛然疯狂警报。
目光穿过碎裂的窗玻璃。
远山雪林深处，距离连队不足八百米的一棵巨大红松树冠上。
一抹幽绿色的反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
那是大口径狙击步枪瞄准镜的特有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