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雨水不断从屋檐滴落。
陆鸣坐在商铺台阶上，死死盯着眼前的电动车。
车身侧面已经摔出大片擦痕。
左侧后视镜彻底断了。
后轮歪斜地卡在车架旁。
最要命的是。
轮胎彻底瘪了！
刚才跃上台阶时，后轮重重撞上路沿。
轮胎当场爆裂。
陆鸣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只听见一阵难听的金属摩擦声。
电机外壳也出现了明显裂缝。
“不会吧……”
陆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赶紧去碰车辆启动开关。
仪表盘亮了一下。
随后，重新熄灭。
【车辆动力系统异常】
一条红色警告闪过。
陆鸣不死心。
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彻底趴窝！
“妈的！”
陆鸣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刚才闯过了高架断口。
又从危险重重的城南老街冲出来。
甚至连高压电缆都躲过去了。
结果，车没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肘和膝盖。
刚才摔倒时，皮肤被地面擦伤。
雨水打上去，火辣辣地疼。
可现在。
他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因为耳机里。
林雪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陆鸣。”
“我刚刚看到了。”
“你的车是不是坏了？”
陆鸣沉默两秒。
“嗯。”
“还能修吗？”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后轮。
又看了一眼电机外壳。
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估计够呛。”
林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抬头望向手机定位。
随后，看了一眼倒计时。
那行红色数字，已经跳到了一个让她心慌的数值。
【72:00】
林雪的声音瞬间变了。
“陆鸣！”
“时间只剩七十二分钟了！”
“距离医院还有二十八公里！”
“箱体温度三点二度，内部震动正常！”
“但是备用电池还在持续消耗！”
“我们真的不能继续耽误了！”
七十二分钟。
二十八公里！
陆鸣喉咙狠狠滚动。
他抬起头。
暴雨中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的路灯已经大片熄灭。
道路积水仍然很深。
周围商铺全部关门。
偶尔有几个居民隔着二楼窗户，朝外面张望。
可眼下。
哪里还有能用的交通工具？
系统虽然给了他大师级两轮驾驶能力。
也给了他超强的跑酷技巧。
但能力再强，总得有车啊！
难不成让他抱着医疗箱跑完二十八公里？
陆鸣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鞋子。
又看了一眼怀里的箱子。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
老院长去世后，他第一次出来跑外卖。
那天也是下雨。
他骑车给人送了一份十八块钱的炒饭。
路上因为不熟悉路线，晚了十分钟。
顾客没说什么。
只是接过外卖，随口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当时陆鸣笑着回答。
“没办法，穷啊。”
现在想起来。
那天的雨，比今天小多了。
那时他跑得再慢，也能顺利把饭送到。
可如今。
胸前这份特殊的“外卖”，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小宝……”
陆鸣轻轻低下头。
“你可得争气点。”
“哥们还没认输呢。”
说完，他强撑着站了起来。
直播间里，十万观众已经急疯了。
【车坏了？！】
【完了，这下怎么办！】
【七十二分钟！还有二十八公里！】
【有没有人在附近啊？】
【谁能给小哥送辆车过去？！】
【我在江城北区，离得太远了！】
【求求了，附近有人的帮帮忙吧！】
有人开始转发定位。
有人联系附近的骑手站点。
还有人疯狂拨打救援热线。
可整个江城都已经进入紧急防汛状态。
许多道路被淹。
车辆无法正常通行。
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一辆能开到这里的车，谈何容易？
陆鸣看着弹幕，忽然说道。
“兄弟们，别慌。”
“我先往前走。”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医疗箱的固定带。
确认箱体稳固之后，将它护在胸前。
随后迈开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淌。
膝盖上的擦伤被扯得生疼。
他咬紧牙关。
继续往前走。
耳机里，林雪听见了他的喘息声。
“陆鸣！”
“你现在在干什么？”
“走路。”
“走路？！”
林雪声音一下提高。
“二十八公里啊！”
“你怎么可能抱着箱子一路跑过来？”
陆鸣低头看了看脚下。
“那也不能站着等。”
林雪突然沉默了。
她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鼻子一阵发酸。
十九岁。
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坐在大学教室里。
或者跟朋友一起吃饭、打球、聊天。
现在却浑身湿透，抱着一颗救命心脏，在被暴雨淹没的城市里艰难前进。
而且，他甚至都不认识陈小宝。
林雪轻声说道。
“陆鸣。”
“先别把自己累垮。”
“我们还在协调接应车辆。”
陆鸣嗯了一声。
可脚下依然没有停。
就在这时。
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哗啦！
一间原本关着门的摩托修理铺，卷帘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昏黄的灯光穿透雨幕。
陆鸣下意识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穿着迷彩背心。
头发有些花白。
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
左边袖口空荡荡的。
右手却稳稳扶着卷帘门。
他看见陆鸣，突然大声喊道。
“喂！”
“前面那个穿黄衣服的！”
陆鸣一愣。
男人盯着他胸前的医疗箱。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你是不是陆鸣？！”
陆鸣脚步停住。
“我是！”
“送心脏那个？！”
“对！”
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快过来！”
“老子可算等到你了！”
陆鸣有些发懵。
他赶紧走到修理铺门前。
男人一把拉住他的雨衣。
“你小子疯了？”
“这么大的雨，还抱着箱子往前跑？”
陆鸣苦笑。
“大叔，我也没办法。”
“车坏了。”
“我总不能待在原地。”
男人低头看向医疗箱。
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这里面……”
“就是陈建国队长儿子的救命心脏？”
陆鸣点头。
“嗯。”
“陈小宝，五岁。”
男人嘴唇颤了颤。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的，正是陆鸣的鲨鱼直播间。
那条江城消防支队的官方置顶公告，还挂在屏幕上方。
男人看了许久。
忽然用右手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陈建国……”
“好样的。”
“为了救群众，把命都搭上了。”
“结果自己的娃，还等着别人去救。”
他摇了摇头。
喉咙发紧。
陆鸣忍不住问道。
“大叔，您认识陈队长？”
男人摇头。
“没见过。”
“但我认识他身上那身衣服。”
说完，他缓缓挺直腰背。
“老子姓赵。”
“这条街的人都叫我老赵。”
“以前当过兵。”
“九八年那场大洪水，老子也在抗洪前线！”
陆鸣猛地一怔。
老赵看着远处的暴雨。
眼神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
“跟你差不多大。”
“当年水一涨，老百姓的房子全淹了。”
“我们一群年轻兵，跟着老班长在堤上守了好几个昼夜。”
“鞋泡烂了，衣服湿了，大家咬咬牙，接着干。”
他说到这里，低头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口。
“后来退伍了。”
“这条胳膊，也是后来干活出了事故才没的。”
“现在老了，开个修车铺，混口饭吃。”
老赵抬起头。
目光重新落到陆鸣身上。
“可有些事。”
“老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指着手机里的消防官方公告。
“陈建国是条汉子。”
“他救了三个群众。”
“现在他儿子在医院等着救命。”
“咱能看着不管？”
陆鸣鼻子突然一酸。
“大叔……”
“别废话！”
老赵突然转身。
“跟我进来！”
陆鸣愣了一下。
“大叔，我时间紧……”
“知道你时间紧！”
老赵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子又不傻！”
“你就站门口！”
说完，他快步走进修理铺。
陆鸣站在屋檐下。
耳边只有雨声。
几秒钟后。
铺子里面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金属移动声。
紧接着。
老赵的声音传了出来。
“臭小子！”
“过来搭把手！”
陆鸣赶紧走到门边。
下一秒。
他整个人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
一辆高大的越野摩托，正静静停在修理铺中央。
黑色车身。
厚实的越野轮胎。
高高抬起的排气管。
车架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改装痕迹。
整辆车看起来格外结实。
老赵单手扶着车把，吃力地将它往外推。
陆鸣赶紧上前帮忙。
“大叔，这是……”
“摩托！”
老赵没好气地骂道。
“你小子连这都不认识？”
“不是，我的意思是……”
陆鸣看着眼前的车。
“您这是要干什么？”
老赵拍了拍车座。
“送你！”
“什么？！”
陆鸣彻底傻眼。
“送我？！”
老赵点头。
“这车是老子花了大半年折腾出来的。”
“原本打算明年带着几个老战友跑一趟高原。”
“发动机、轮胎、底盘，都好好整过。”
“你那个破电动车已经趴窝了。”
“正好，换它！”
陆鸣看着这辆明显价值不菲的摩托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叔。”
“这车应该挺贵吧？”
老赵冷哼一声。
“贵？”
“你说能有多贵？”
“几万块？”
“十几万？”
他突然指着陆鸣胸前的医疗箱。
“那你告诉老子！”
“这里面这颗心脏，值多少钱？！”
陆鸣喉咙一堵。
老赵的声音猛地提高。
“一个五岁的娃！”
“他爹刚为了救人牺牲！”
“现在整个江城的人都盯着他能不能活下来！”
“你跟我说车贵？！”
陆鸣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老赵喘了口气。
又抬手拍了拍车身。
“车没了，可以再买。”
“高原去不成，明年还能去。”
“可那娃要是错过了今天……”
老赵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哽住。
他低下头。
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来。
眼眶已经通红。
“老子这辈子见过太多人。”
“有些战友，当年出发的时候，还笑着说回来要请我喝酒。”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约定，一旦错过，就再也等不到了。”
“陈队长答应给儿子买的蛋糕，还没买呢。”
陆鸣猛地抬头。
“大叔……”
老赵摆了摆手。
“别说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工具柜。
又拿出一顶备用头盔。
“这车油是满的。”
“头盔给你。”
“不过这种天气，路上情况复杂，千万小心。”
陆鸣看着头盔。
又看向那辆越野摩托。
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刚才，他还站在街上。
抱着医疗箱，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不知道。
现在。
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的路。
直播间里，十万观众已经被这一幕感动得说不出话。
【卧槽，老赵！】
【大叔牛啊！】
【这车一看就花了不少心血！】
【他居然说送就送？！】
【老兵啊……难怪！】
【致敬老赵！】
【陈队长救了别人，今天也有人在帮他救儿子！】
一条又一条弹幕不断刷过。
而在江城省立医院。
林雪也通过直播看到了这一幕。
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另一边。
手术室外的几名消防员，纷纷站直身体。
张勇看着屏幕里的老赵。
忽然抬起右手。
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大叔。”
“谢谢您。”
他轻声说道。
可远在城南的老赵，自然听不见。
此刻。
老赵已经把摩托推到修理铺门口。
外面的雨还在下。
街道积水不断上涨。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
又看向陆鸣。
“小子。”
“你刚才说，医院还有多远？”
陆鸣吸了吸鼻子。
“二十八公里。”
老赵点头。
“时间呢？”
“七十二分钟不到了。”
老赵沉默了两秒。
随后。
他把摩托车钥匙塞到陆鸣手里。
又用右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别磨蹭了。”
“听好了。”
“老子当年在九八年抗洪时，也是个兵！”
“陈队长的娃不能死！”
“这车加满了油！”
“给老子拧到底冲！”
陆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
雨水从屋檐不断滴落。
那把钥匙很普通。
甚至还挂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钥匙扣。
可陆鸣却觉得，它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老院长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小鸣。”
“人这一辈子，总会有走不下去的时候。”
“可你千万别忘了。”
“这世上，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永远比你想象中多。”
当年他听着，总觉得老院长太爱唠叨。
如今站在这间小小的摩托修理铺前。
陆鸣终于懂了。
他抬起头。
看向老赵。
“大叔。”
“这车，我一定给您送回来。”
老赵哈哈一笑。
“送不送回来再说！”
“先把娃救活！”
陆鸣用力点头。
随后。
他转头望向远处。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街道上的积水仍在上涨。
系统倒计时，也在不断减少。
【当前使命：护送供体心脏】
【剩余时间：71分32秒】
【剩余距离：28公里】
【箱体温度：3.2℃】
【供体监测状态：正常】
【当前载具：待更换】
陆鸣攥紧摩托车钥匙。
看着眼前的越野铁骑。
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的第一辆车，已经倒在半路上。
而现在。
一个素不相识的退伍老兵，把自己最珍惜的摩托车交到了他手里。
这趟外卖。
他又有车了。
可时间。
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