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跟宁云经过村口大槐树前，那里坐着几个村妇正在闲聊。
“哟！这不是大牛跟他婆娘吗？你们这是去赶场来？买的东西可不少啊！”
“大牛，你对婆娘倒是舍得，昨晚……没少卖力吧？”
“哈哈哈……”
打趣完，几个村妇大笑起来，甚至还有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宁云的脸唰地红了，低着头，不敢去看她们，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赵大牛则是傻乐呵着，假装听不懂，实际上心里还有些美滋滋的，忍不住偷偷瞥一眼走在前面的宁云。
不过，他很快收回目光，可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
在乡村，不管是大小媳妇还是汉子，都喜欢开一些荤段子。
像宁云这样的女知青，听见说这些肯定会害羞跑开。
只是等两人离开后，其中一个妇女对着其他人招招手，小声道：
“你们猜，傻大牛是不是用了那个丧门星的彩礼？”
“这大牛还是有点本事，能让知青掏钱买东西。”
“张翠娥要是知道了，会怎样？”
这样的议论，赵大牛跟宁云肯定不知道，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家。
宁云翻看着那件的确良新衬衫和红发卡，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拿在身前比着，可是家里没有镜子，只能是低着头看。
“云云，你要穿在身上才知道，这样比划是看不出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赵大牛的声音，把她给吓一跳。
她是真的看得入迷，连赵大牛什么时候进屋里都不知道。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今天赵大牛给她买了，而且还是买的确良，心里有些感动。
她抓着衣服连忙转身，看着赵大牛，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红。
“大牛，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赵大牛挠了挠后脑勺，咧嘴傻笑地说着：
“嘿！我下次会敲门。”
“云云，你现在穿上给我看看，肯定非常适合你，肯定很漂亮。”
宁云扭捏着，小心脏突突突直跳，她肯定也想穿，但觉得新衣服还是要留着等重要事情，或者以后回娘家再穿。
赵大牛竟然开始耍无赖，非要让宁云现在穿给他看。
在赵大牛的纠缠下，宁云终于松口。
“好，我，我穿给你看，就，就一次。”
“你先出去。”
宁云红着脸说着，开始去推赵大牛出去。
赵大牛要的是让宁云穿新衣服，目的达到，所以倒也配合出去。
他刚刚出去，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没多久，门开了，宁云穿着新衬衫出来，果然，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
美！是真的很美！很纯！
尤其是她在面前转圈圈时，让赵大牛一时间入迷，这可把前世那些开美颜，或者涂厚厚一层粉的甩了几条街。
“云云，你真美！”
宁云害羞地咬着嘴唇，低着头，被一个人当面夸赞，让她心情更加美。
不过，想起这件新衣服是赵大牛以命抓毒蛇换来的，她又有些不忍。
赵大牛这个傻子对她是真的好，她忽然抬头，目光直视对方。
“大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背回家的婆娘啊！”
赵大牛想都没想，回答得很干脆，那是发自内心说的话。
宁云就那么盯着赵大牛看，没有说话，可美眸里竟然隐含着泪珠。
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还是有些不死心再次追问。
“你，你告诉我，你不是傻子，好吗？”
赵大牛看着宁云那清澈的眸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不等他开口，宁云再次说道：
“我是真不想你是傻子，而且有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不是傻子。”
顿了顿，
“你说，一个傻子是怎么懂抓蛇的？还知道怎么取蛇毒，又知道怎么卖蛇，更知道给我买新衣服，发卡。”
“你，不是傻子，你是装傻，你是在骗我。”
赵大牛看着宁云说话时，那认真的模样，以及她说的每一个字，击中他。
一时间，他不敢对视宁云的眼神，自己的确是装傻，欺骗了她。
当面被对方拆穿，让他的头很大，这是暴露了吗？
不等他说话，宁云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是装傻，希望你是一个正常人。”
“他们都说你是傻子，可是你比他们都好。”
“他们对我都是避之不及，骂我是克夫的丧门星，甚至都不愿意多跟我说一句话，只有你不嫌弃我，还背我回家。”
“我想让你好起来，我的男人不比那些人差，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骂我，大牛，好吗？”
说完之后，宁云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但她眼眸里满满的期待。
赵大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紧。
他也听出宁云的委屈，也听出宁云对他的期待。
他当然想不再装傻，可还得找一个正当理由才行，不然，会被人说是妖怪，或者说是什么附体之类的。
这会儿，他还得继续装傻，脸上的傻笑依旧还在。
“嗯，我不是傻子，不是傻子……”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凶巴巴的声音响起。
“好啊，你这个丧门星拿着我胡家的彩礼买那么贵的的确良，我们都舍不得买的确良，只买粗布，你，你倒是不客气。”
赵大牛转身便看见横眉瞪眼的张翠娥，她身后还跟着胡老四，还有胡家人，以及在集市上遇到的李婶。
他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是这个李婶告诉了张翠娥。
要不然，他们才回到家，张翠娥怎么可能就找上门来？
他扫视过去，目光落在李婶身上，对方还在像是看戏一样，那表情真是欠揍。
“李婶，你还真是大嘴巴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婶闻言自然是不干，当即回应道：
“赵大牛，你一个傻子能买的确良衬衫？那可是得十几块钱呢，你有吗？拿人家的彩礼买，好意思吗？我只不过是如实告诉而已，有错吗？”
“我有没有跟你没关系，闭上你的嘴。”
说完，他目光落在张翠娥身上，现在只能耍横。
“张翠娥，我给婆娘买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再骂我婆娘，小心我抽你。”
说着，他转身从墙壁抓起一根木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张翠娥虽然害怕，但，她嘴上还是强硬。
“赵大牛，不要以为你是傻子，我就怕你，那五十块彩礼可是青山的血汗钱，怎么能被那个丧门星败了？”
“要么退给我们，要么就把那件的确良衣服还给我们。”
她气呼呼地说着，目光则是不断地在宁云身上打量那件的确良衬衫，还有头发上的红发卡。
看到这里，她心里更是不爽，凭什么宁云一个丧门星穿的确良衬衫、戴红发卡，比她这个大队队长婆娘还要好？
那件的确良衬衫和红发卡是她的，必须要抢过来。
她踢一脚一旁的胡老四，不悦道：
“你是哑巴吗？不知道说话？”
胡老四这才晓得站出来，呵斥赵大牛。
“大牛，怎么跟你婶子说话的？没大没小。”
“行了，我们也不追要那五十块彩礼，你把剩下的钱还给我们就行。”
赵大牛还没说话，张翠娥就一巴掌拍在胡老四的脸上。
“不行，那件的确良也是我的。”
“你去拉住赵大牛，我去把那件的确良衬衫从丧门星身上扒下来，她还不配穿。”
张翠娥是铁了心要那件的确良衬衫，她似乎忘了根本穿不上。
因为她肥胖，而宁云比较瘦弱，体型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候，她顾不上，朝着宁云扑过去。
胡老四也动了，胡家那两个人也跟上去帮着拦赵大牛。
赵大牛手里抓着木棍挥舞着，胡老四等人也不敢靠近。
可就在赵大牛转身想去赶走张翠娥，被眼尖的胡家人钻了空子。
一把抓住他手里的木棍，其余人立马扑上去，把木棍抢走。
几人扭打在一起。
赵大牛好不容易挣脱起身，又被胡家的人推搡一把，朝着柱子撞去。
本来那个力道是撞不到柱子，可就在后脑勺快碰上柱子的瞬间，赵大牛心里一动。
变好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非但没躲，反而顺着那股力道撞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顿时，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