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可以用穷困潦倒来形容。
听说她想做兼职，一个学姐拉着她去了酒吧，说给她介绍个大老板。
一落座，就看到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酒味烟味混在一起，让人直犯恶心。
直到那个学姐帮着老男人灌她酒，她才后知后觉，学姐准备把她当菜送人。
奈何那时她还有求于人家，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硬着头皮推拒。
正思考如何脱身，她就看见角落卡座里的陈维清。
当时，他喝得烂醉，整个人瘫在那儿，脸通红，领口歪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
她借口陈维清是他朋友，以照顾朋友为由，搀扶着他出了酒吧门。
打了辆车，见他话都说不利索，好心给他找了个酒店。
结果刚把他扶进房间，他一把抓住她手腕，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把心里那些事全倒了出来。
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就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
后来，他带她去见了家长，她也有了足够上完大学的费用。
大学毕业后，她成了他的未婚妻。
宋梦莹知道陈维清今天等她的目的是什么。
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订婚宴碰到的人和事。
反正不说，陈维清也能打听到。
最多就是晚几天。
与其被别人添油加醋，还不如她自己跟陈维清说。
隐去了陆贤骂她的话，只说她不小心泼了程时立一脸酒。
陈维清一听急了，站起身，上下打量，关心她有没有事。
宋梦莹一脸欲言又止：“我没事。但，你能不能……帮我把程总的衣服赔了。那衣服要十万八，太贵了。”
陈维清噗嗤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呢。”
接着手指动了几下，直接给她转了131452.0。
宋梦莹也没跟他客气，一看到转账，立刻点了接收。
收完钱，还不忘眉开眼笑道谢：“谢谢陈老板。”
两人又聊了会，才各自回房歇息。
安置好行李，宋梦莹带上房门，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漱。
累了一天，她打算泡个热水澡。
手机忽然响起，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起，那头传来个温和的声音：“雪妹？”
宋梦莹不知道是谁，只觉得声音耳熟，问道：“……请问，你是？”
“是我，程时文。”
宋梦莹很惊讶：“时文哥，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那头笑了下。
“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程时文虽然没程时立有实力，好歹也是成家人，想知道她个电话不是什么难事。
“好吧。”
程时文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雪妹，这几年……过得还行？”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背，“就那样吧。”
又沉默了一下。
她突然说得挺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时文哥，其实我这次回来，是帮我未婚夫点忙。”
“他有个项目，想跟恒信合作，我就想问问你，这事儿有戏没戏？”
“你跟程……程总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什么心思，你应该清楚吧？”
程时文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要说谁最清楚他的心思，我想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
宋梦莹：“……”
程时文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刚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哪儿敢……你知道的，他现在看到我，不把我大卸八块，就已经仁慈了。”
“不至于。”程时文语气挺笃定，“别看他一副全世界欠我钱的模样，现在快三十的人了，比以前好多了。”
宋梦莹听着，并不认同。
过了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就他那性子，能好到哪儿去。不过是把明的换成了阴……”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人家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
她这样当着人的面说他哥坏话，不太好。
说白了，程时立长了几岁，可骨子里的性子不可能说变就变。
不过，她一直觉得，程时立的阴郁，是受程父影响。
或许从得知一向疼爱自己的爹地有私生女那刻开始，他就习惯把人往最坏的地方揣测。
无权无势的时候，心底那股狠劲只能压着，顶多做点小动作。
如今一句话就能定人的得失，得罪他是什么下场，不用多想，她也清楚。
她又试着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可程时文和程时立到底是一家人，不肯多透露内情。
宋梦莹心里清楚，再追问也得不到更多消息，没必要强人所难。
“时文哥，要不，我们改天再聊吧，时间不早了，我准备休息了。”
她说完，打算挂电话。
“等等，雪妹。”程时文出声叫住她。
“你别误会，我真的不知道。”
“还有，我想跟你说，不管怎么样，我始终当你是我亲妹。”
“你跟你未婚夫说一声，他那项目我哥有在留意，让他别急。”
宋梦莹笑笑：“谢谢时文哥，我现在叫宋梦莹，你可以叫我梦莹。”
“宋梦莹……”程时文跟着念了一遍，笑道：“名字很好听，莹妹。”
……
通话结束后，宋梦莹迫不及待泡了个热水澡。
其实当听到程时文说依旧当她是妹妹，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她很清楚，即使程时文真心把她当妹妹，他们也做不回兄妹了。
不过，她刚才的确说得有点夸张了。
程时立这人虽然睚眦必报，但再狠，他的教养和风度也不会让他将她大卸八块。
就像五年前那样，他不想和她再有牵扯，她去找他，连见一面都不愿意见，甚至吩咐人传话，让她滚出港城。
虽然两人不是真兄妹，但好歹朝夕相处了六年，就连何念栀都曾羡慕，说她和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都没她和程时立要好。
宋梦莹也是这么觉得。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有富裕的家庭，有两个爱她疼她的哥哥。
可她忘了。
借来的光鲜，伪造的身份，终究和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
午夜钟声一响。
南瓜马车会变回南瓜。
谎言再美，也终有被拆穿的那天。
最后，一切回到原点。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灰姑娘。
沉浸在回忆中，浴缸里的水凉了，她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手指都皱巴巴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连忙从水里站起来，水珠往下淌。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估计是水汽熏的，也可能不是。
穿好衣服，推开浴室门，冷风一激，打了个哆嗦。
床头柜上手机亮着，好几个未接，都是同一个号。
她赶紧拨回去。
刚响一声就接了——
听筒传来低沉的嗓音：“是我，程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