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姜初双被方敏叫进办公室。
方敏将谈判流程中所有要注意的点都提了一遍。
从开场破冰，到抛出核心主张，再到应对辩驳，最后达成和解。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变数。
“谈判桌上最怕的不是对方有准备，而是自己乱了阵脚。”
“你要随时注意对方的措辞，不要被他们带进坑里。”
方敏看她神色平静，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心里素质不错，很多新人第一次上谈判桌，手都在抖。以前有谈判经历？”
“没有。”
姜初双知道这是情感淡漠带来的麻木。
但至少这种时候，这种麻木能让她保持冷静。
姜初双回到工位，看了眼时间，拿出饭盒往茶水间去。
茶水间没人。
大部分同事都出去吃了，还剩几个点外卖。
生活节奏太快，应该没几个人愿意抽时间自己做饭了。
微波炉嗡嗡转着，她站在一旁等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撞进一对深邃的黑眸。
宋闻墨走进茶水间，将手里的餐盒放在餐桌上。
“宋律。”姜初双主动打了招呼。
“在热饭？”
“嗯。”
微波炉叮了。
她取出饭盒，在宋闻墨斜对面坐下。
他见她没有避嫌离开，心情好了不少。
目光落在她的饭盒上，糖醋排骨和清炒菜心。
“自己做的？”他开口问。
“看着味道不错。”
姜初双还没动筷，“宋律要尝尝吗？”
她瞥见宋闻墨带来的三菜一汤，摆盘很精致，色香俱全。
所以她只是客气客气，料定他不会对她的饭感兴趣。
宋闻墨抬眼，声音有些试探。
“介意吗？”
姜初双愣了一下，还是把饭盒往前推了推。
“不介意的。”
他翻转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肉质酥软脱骨，入口甜而不腻，酸不刺喉，越嚼越香。
“很好吃，没想到小初双这么会做饭。”
姜初双看他吃的认真，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谢谢。”
宋闻墨也把自己的菜往前推了推。
“你也尝尝我的，这是张姨做的，小时候你最爱吃她做的菜了。”
宋闻墨都不客气了，那她也不客气。
伸筷子夹了一块牛腩。
他见她吃得眼睛都亮了，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喜欢吃我明天让张姨多做点，她要是知道最捧她场的小初双回来了，她会很开心的。”
姜初双低头小口吃饭。
“宋律，这样不好，会让人误会的。”
“那就，不要让人知道。”
他声音突然低沉，还带着点……蛊惑？
她抬眼看他，发现这人正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吃饭。
“宋律，你很喜欢玩刺激吗？”
宋闻墨又说不出话了，只感觉耳垂热热的。
他有点恼，怎么自己在她面前像个萧楚男一样。
姜初双仗着自己对情绪不敏感，看他自己挖坑自己挑。
“宋律，能不能麻烦您让张姨给我一个菜谱，我想自己做。”
宋闻墨第一反应是拒绝，真让她自己学会了，她又要躲着他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每天让张姨变着法儿做不就好了。
“行啊，你加我微信吧，我问到了发给你。”
姜初双见他考虑这么久，怕他反悔。
马上摸出手机，通过企微加了他。
“谢谢宋律。我吃好了，您慢慢吃。”
姜初双洗着饭盒，余光看见方敏拎着外卖袋子走进茶水间。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宋闻墨，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哟，我们宋大律师怎么屈尊来茶水间吃饭了？”
他面不改色，“在办公室吃会留下一股饭味儿，影响下午工作心情。”
“是吗？在办公室吃了这么多年才闻见，您鼻子终于通气儿啦？”
姜初双洗好饭盒，和两人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宋闻墨这才抬头，“嫂子，别打趣我了呗。”
“宋律，这是律所，别乱叫，而且我也不是你嫂子。”
她转头见姜初双走远，挑眉看他。
“你对初双挺上心啊。”
他没说话，她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摇摇头。
——
下午一点半，姜初双和方敏准时出发。
到对方公司楼下时正好遇见了客户公司的李先生。
前台接待将他们引到会议室，对方公司的法务和两名律师已经在等着了。
双方做了自我介绍后，正式开始谈判。
对方律师陆廷率先发言。
“我们的专利公开日比贵司早了三个月，我们的技术方案公开在先，市场认知也在先。贵方客户的产品涉嫌侵权，这一点毋庸置疑。”
姜初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把专利证书推到桌子中间。
“陆律师，专利权的判定标准是申请日，不是公开日。”
“而我们的申请日期比贵司早了一个月。”
陆廷扫了一眼，
“申请日在先不代表授权就合法，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的专利不符合授权条件。”
姜初双早有准备，抽出另一份文件。
“我们已经向知产局申请了无效宣告程序，这是受理通知书。”
他没看，“你们有资本和我们打持久战吗？这套程序走完少说都要一年半了。”
“舆论一旦发酵，大众对你们的产品会产生抵触心理，谁买你们的账？”
姜初双很是冷静，直直盯着陆廷。
“我们的产品比贵司的同类型竞品早上线，贵司想打商战，可以理解。”
“但如果贵司选择拖延，我们会立刻向专利局提交加快审理申请书。”
“按照专利法第四十六条，涉及重大经济利益的案件，专利局会在三到六个月内作出裁决。”
“裁决书上一定会是贵司专利无效，陆律应该很清楚这点。”
“简而言之，贵司的产品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上线，我方就不会给贵司产品上线的机会了。”
陆廷眉头一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和法务总监对视了一眼，对方法务总监的脸色也不好看，悄悄摇头。
姜初双眼尖看见了，继续说。
“我方虽然会受到舆论影响，但产品照样能上线，顶多损失一部分市场份额。”
“但贵司的专利一旦被宣告无效，产品上不了线，前期投入的研发成本、市场推广费用，全部打水漂。”
她合上文件夹。
“这样下去，贵司损失更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廷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我们可以撤诉，但是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