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双转过头盯着他侧脸。
“宋律怎么知道我们去见了当事人？”
“我是合伙人，知道所有案子的进度很正常。”
姜初双哦了一声，蹙了一下眉头。
“遇到问题了？”他又问。
姜初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主张了现有技术抗辩，但我发现实现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他依然紧盯路面，“你觉得难点在哪里？”
她仔细想了想，“如果提出现有技术抗辩，举证责任就在我方。”
“但如果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这条路完全走不通。我觉得有些冒险。”
宋闻墨偏头看了正低头沉思的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浓。
“那为什么不试试走无效宣告程序，审查他们专利，提出专利无效请求？”
姜初双摇摇头。
“不行，这个程序周期时间太长了。这个案子一定是能胜诉的，但是客户公司的产品月底就要发售了，他们等不了。”
宋闻墨心情很好，悄悄放慢了车速。
“不是所有程序都需要完整走完的，明白吗？你只要能达到客户的核心诉求就可以了。”
姜初双愣了一下，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摩挲。
“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要拿到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无效受理通知书后，以此为谈判筹码，对方就有很大可能和解，甚至是撤诉？”
宋闻墨听完眼里满是赞许，“真是小瞧你了。”
姜初双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下来，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激动。
宋闻墨看见了，“有了新思路不开心吗？”
她听到这话茫然抬头。
“这……也值得开心吗？那我应该是开心的吧。”
红灯间隙，两人对视，车内气氛有些尴尬。
她回过神，继续记录新思路。
“宋律，谢谢您。”
宋闻墨轻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觉得姜初双有些过于淡定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淡淡的样子。
就连假笑的时候，眼神也是淡淡的。
除了那天晚上。
沉默中到了目的地。
姜初双解开安全带，手搭上车门把手。
“谢谢您送我。”
咔哒一声，车门被落了锁。
她看向始作俑者，不语。
宋闻墨也盯着她，眼神很深，带着一些幽怨。
“昨天为什么不等我？”
姜初双想起今早茶水间的八卦。
“宋律，那您昨天是在等我吗？”
宋闻墨没说话，但是耳尖泛着粉。
她歪了歪头，还在加码，
“大家都在说你昨天很奇怪，一个人坐着电梯上上下下。”
他想反驳又说不出口，只能偏过头不看她，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姜初双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像气哄哄的样子，突然感觉心情有些不错。
“宋律，麻烦您解锁。”
“姜初双。”他开口喊她。
“您还有什么指示？”
“你的玉石吊坠是谁送的？”
姜初双有些茫然，手指摸上了锁骨前冰凉的玉石，细细回想。
“我从小就带着的，好像是小时候玩得好的哥哥送的吧，记不清了，我那时太小了。”
宋闻墨松了口气，还记得就好。
“上面刻着什么字？”他继续问。
“我的名字，双字。”
“另一面呢？”
姜初双拇指摩挲着玉石背面的刻痕，垂下眼。
“已经模糊了，看不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墨。”
“是宋闻墨的墨。”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上面的字是我亲手刻的，我就是那个小时候和你玩的好的小哥哥。”
车内没开灯，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的很亮，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姜初双辨认着他的五官，试图在这张成年男人脸上找到那个小哥哥的痕迹。
可记忆里只剩下一个轮廓都不清晰的身影，连声音她都想不起来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
宋闻墨理解，但是忍不住失落。
“没关系，你那时候才不到五岁，不记得很正常。”
“你五岁之前还是姜家的女儿，那时候姜家和宋家就隔了一条街。”
他回忆起从前，眼神愈发柔和。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玩我家院子里的秋千，结果你没坐稳摔下来，伤了膝盖，我爸妈给我来了个混合双打，怪我没照顾好你。”
“那可是我人生中挨的第一顿揍。”
姜初双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膝。
隔着布料，那道浅浅的疤痕她再熟悉不过。
她相信他说的话。
“那您在拉萨就认出我了？”
宋闻墨勾起唇角，眼睛亮亮的。
“当然，这条玉石吊坠我不可能不记得，还有你眼下的痣，我什么都记得。”
她耳尖有点热，这人是在骄傲求夸吗？
显得没认出他的她，特别没礼貌。
他这兴奋劲儿，估计给他一根尾巴，都能摇成螺旋桨吧。
她冲他眨了一下眼。
“您认出我了怎么还能答应和我做那种事？”
他笑意更浓了，
“因为宋哥哥从来不会拒绝小初双的任何请求。”
姜初双无话可说，这男人太闷骚了。
宋闻墨不逗她了，正经问她。
“你被生母带回去之后呢？过得好吗？”
“挺好的。”
他右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他不信。
“你妈妈病好了吗？”
“没有，我六岁的时候病逝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扶手边缘。
“那……”他声音涩的厉害，“后来谁照顾小小的姜初双？”
“外婆。”
“外婆身体怎么样？对你好吗？”
姜初双摇摇头，“在我高三那年去世了。”
“现在，就我自己。”
宋闻墨闭上眼，头往后靠在座椅头枕上。
他是真该死啊，净问些不该问的。
他睁眼偷偷看她，怕她难过。
可她就坐在副驾驶上，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她好像真的不觉得难过。
“对不起。”他嗓音哑了。
姜初双转过头看他，不解。
“为什么道歉？”
他偏过头解了车门锁，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有些泛红的眼眶。
“我没本事，没能早点找到你。”
姜初双看不懂宋闻墨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宋律，我该走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她将车门打开，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
宋闻墨出手拉住她的手。
“你小时候特别黏我。”
路灯把她的睫毛投在颧骨上，影子细细的，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他的心也随之颤动。
“双双，你现在也可以像以前一样，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