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吧！”
倒不是霍楚生心疼钱，而是家里没布票了，前几天父亲发丧，不但把家里的布票都用了，还花高价从供销社的柜台上买了不少。
霍楚生收拾好最后一只野鸡，院子里来人了。
倒不是他们两口子看见了，而是家里这老牛“犇”了一声。
清脆的铃铛声告诉霍楚生，家里来外人了。
“呦！是王大爷呀！是咱们村也要分地了吗？”
王福成作为他们水泉村的一村之长，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别看这六十旺岁的老头背有些驼了，但精神头十足。
“你小子，听说人家大姑娘都找上门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王大爷，不怕你笑话，我这还哪有钱办了，等有机会带她回娘家把户口偷出来，办个结婚证就算结婚了。”
如今在村里办个酒席，怎么也要大几百块钱，有那钱再添点，都够买把猎枪了。
“你家的情况我知道，你爸刚走，还拉了饥荒，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王大爷说的是，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么？”
“你看看，光顾着唠嗑了，说个正事，明天上午八点到大队集合，来咱们村下乡的知青要返城了，咱们给办个欢送会。”
对村民来说这绝对是好事，但对于霍楚生来说。
这就意味着要和林婉华彻底分开了，以后再见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这是等他们都走了再分地呀？”
王福成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没人，手半捂着嘴，小声说道。
“小子，我跟你说，等他们走了咱们就分地，现在这事乡里同意了，你可别往外说，有几个知青闹着不走呢！”
这批知青到他们水泉村十多年了，起初对农业生产确实起到了促进作用。
但是人越来越多，才闹成如今人多地少的局面。
一听说知青要返城了，村民无不叫好。
这要是分了地，一个人少说也能分到十几亩。
“那不走的怎么办？”
“按原则办。”
王福成深知，不能跟乡里对着干，一切都按规矩办。
“行，那我明天一早到点就到大队。王大爷，这是我进山抓的野鸡，你拿去一只，回去下酒。”
“行！亏你小子还记得我好这口。”
一听霍楚生这么说，这老头才露出笑模样。
从他一进门，就看见门口堆着一堆野鸡毛。
“我一会还得拿县里去卖了，就不送你了啊！王大爷。”
“楚生，快点吃饭吧！一会还得去县里呢！”
要不是自己院子的自留地还有土豆没收完，李慧敏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行，牛喂了吧！”
从村里去县城，来回三十里路，要没这牛车，一个来回就是大半天。
这家里也没辆自行车。
但真要霍楚生花一百大几十买辆自行车，说实话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有那钱不如再添点，买匹马了。
可现在这年头养马的少，倒是养驴的多。
“早就喂完了，知道你得套车去县里，我喂的时候还掺了苞米面呢！”
真是家穷牲口都跟着遭罪，这头老黄牛，平时都是吃苞米杆，今天能吃上苞米面也算是过年了。
“一会我留下一只野鸡，跟着今天带回来的猴头菇一起炖了，师傅说好吃，咱也尝尝。”
“啊！还是拿去卖了吧！”
“不差一只野鸡，明天还有呢！”
“明天上午不是还得去大队开那个欢送会，你哪有时间？”
“大不了早点起来。”
现在霍楚生为了能多挣钱，是真豁出去了，只要能挣钱，哪怕吃屎都行。
“有吃有喝其实就行了，不想你太累。”
自己爸爸是个酒鬼，哪怕是自留地都懒得种。
而身边这个男人，恨不得不睡觉，也得干活。
这一鲜明的对比，让李慧敏意识到，这辈子只有这个男人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什么是两口子，好像这就是答案。
“过日子得长远打算，今天看看能不能抓几只鸡回来。”
现在能吃上鸡蛋酱，那还是父亲去世前养的鸡下的，吃完了这一大碗鸡蛋酱，以后可就没有了。
“行，你抓回来我养就行，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干。”
霍楚生没再说什么，吃完了三个窝窝头，就套上牛车出门了。
今天这几只野鸡、野兔行情好的话怎么也能卖一百多块。
一想到不久就要分地了，心里美呀！
潇洒地一鞭子打在老黄牛身上。
恨不得现在就到县里。
但经过知青宿舍的时候被拦住了。
“霍楚生，你要去哪？”
看林婉华的眼神，像是要讨伐。
“我去趟县里。”
林婉华掀开盖在牛车上的麻袋，一眼就看见了几张剥好的野兔皮。
她来这下乡快十年了，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双野兔皮做的手套。
东北的冬天，出门拉屎都冻腚，谁要是有双野兔皮手套，那可是最有面子的事了。
要是再穿一件水貂皮大衣，就是县长也没这么牛逼。
“呦！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过日子嘛！该干就得干。”
“行了，别解释了，我坐你牛车去趟县里。”
说着一蹦就上了牛车，和霍楚生并排坐着，但却故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去县里买火车票，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明天晚上的。”
“走得这么急？”
“我还是早点走吧！免得碍你的眼。都和她在一起了，还进山弄这玩意去卖，看来这上门女婿也不容易呀！”
霍楚生听出来了她的误会，但是一想到两个人明天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再怎么解释也没有意义了。
索性用沉默代替了所有。
一路上林婉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霍楚生。
这个自己暗恋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最后要离开了，才往前走一步。
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野鸡和野兔的行情还挺好。
刚一到市场，就有人来问了。
“小伙子，昨天就看见你了，你这野鸡和野兔我全要了，不过这野兔皮我就不要了。”
“那行，9只野鸡，7只野兔，一共149块钱。”
“小伙子，我给你凑个整，给你150，以后有野鸡和野兔你送到县政府后面的曹家饭馆，我是老板。”
“那没问题，没想到是曹老板。”
这曹老板出手大方，看来以后就不用蹲市场了。
今天不算野兔皮就挣了150，买了30尺布花了21块钱，又买了二百斤苞米面。
又抓了六只小鸡崽子。
只是这灵芝还真不知道送到哪里卖。
只能怪自己出来的时候没多问上一嘴。
看来还得学呀！
“霍楚生，你这几张野兔皮打算卖多少钱一张？”
拿着火车票的林婉华可不想欠这个男人的。
“你是想做副手套吧！我给你两张皮就行了。”
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女人，谈钱就真伤感情了。
“哼！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林婉华心里想的是要是能直接给她做成手套就好了。
虽然她返城回老家用不到，但怎么说也是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