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光晕散去。
夏勉常趴在地上干呕。
传送大厅里东倒西歪躺着上百号修士。
有人扶墙，有人调息，还有人骂骂咧咧，抱怨跨界传送不是人受的。
混在人群里的夏勉常毫不起眼。
成功了！
前世蓝星996纯牛马，加班猝死，睁眼穿到修仙界。
本以为逆天改命，结果老天反手塞给他一个狗都嫌弃的伪灵根资质。
整整四十年，他在一个小破宗门给灵药当保姆。
挑粪、浇水、除草、捉虫。
整天闻着灵粪味儿，看着内门天骄在头上飞来飞去。
背驼了，发白了，修为死死卡在炼气三层。
炼气期寿元不过百，他今年六十五，满打满算还剩三十五年。
他不甘心。
砸锅卖铁换了一张黑市挂票，传送去灵渊大陆。
传闻此地灵气浓郁，遍地天材地宝，连猪都能上天。
现在，他终于踏上这块修炼圣地了！
他正憧憬着能筑基，寿命暴涨到两百岁。
强大威压陡然笼罩。
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
高台上，黑衣管事负手而立，“都听好了，这里是合欢大陆！”
什……什么！？
说好的灵渊大陆呢？
怎么成合欢大陆了？
他费尽心机，居然传错地方啦？
夏勉常傻了。
“跨界传送大阵运行复杂，难免有意外。”
“此次突发空间乱流，不少人传送错了地方。”
“持传送令上前登记，安排你们重新传送。”
“啊？又要传送？”
“慌什么？这次传送免费！”
“可以不走吗？”有人怯声问。
“别怪本座没提醒你们。”管事嘴角勾起戏谑。
“合欢大陆灵气混沌，正常打坐等同自杀。”
“唯有阴阳和合的双修之道，方可提纯真气。”
双修！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胖修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想留下来！”
“前辈，可以吗？”
好几个男修眼睛直冒绿光，连声附和。
管事哂笑，“想留自无不可。”
“但丑话说在前头，合欢大陆颜值至上！”
“老丑穷弱、实力不济之人，连双修伴侣都找不到。”
“找不到伴侣就无法提纯灵气，修行寸步难行。”
“奉劝那些歪瓜裂枣，老实去该去的地方！”
人群自动分开。
俊男靓女挺直腰板留下，相貌平庸者老老实实去排队等重新传送。
夏勉常站着没动。
在一堆年轻俊男靓女中，活像混进天鹅群的掉毛老土鸡。
一名年轻男修讥笑出声：“哎哟，就你这老货也想留下？”
“前辈说的老丑穷弱四个字，你都占全了！”
“老头儿，路都走不稳了还想学人双修？”
“可别死在哪位女修肚皮上，哈哈哈——”
夏勉常咬紧后槽牙，装聋作哑。
他是不想走吗？
是走不了！
天道盟传送票是天价，他连零头都凑不够，只能在黑市买挂票偷渡。
压根就没有传送令。
“安静！”黑衣修士摆手，“想留的，去右边大厅出口做入境登记。”
众人急忙排队。
夏勉常又傻眼了。
留下也要登记！
那不还是要露馅？
但大厅门口有守卫，想溜根本不可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硬着头皮蹭到队伍最后。
排到的修士简单回答几句话，把手按在一块玄色晶石上。
晶石亮起，登记发牌，放行。
不用出示传送令，万幸！
轮到他了。
“姓名，来自何处？”
“夏勉常，五荒大陆。”
“手放上去。”
夏勉常乖乖贴掌。
晶石闪烁，浮出几行刺眼红字。
【资质：五系伪灵根】
【修为：炼气三层】
【骨龄：六十五岁】
【特别提示：气血衰败，仅剩十日寿命】
周围鸦雀无声。
夏勉常眼前一黑。
十日寿命？
他明明还有三十五年可活啊！
“呵呵，来了个偷渡的！”黑衣管事冷笑。
“前辈误会了，我不是……”
“不用狡辩！仅剩十天寿命就是你偷渡的铁证。”
“晚辈不明白……”夏勉常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心里拔凉。
“无知老狗！”管事冷哼。
“传送令护体方能扛住空间乱流。”
“没有令牌，靠肉身硬扛，代价就是生机流失。”
“遇上今日这等乱流，你没被撕碎，还能剩十天命，已是祖坟冒青烟！”
夏勉常差点没裂开。
花掉半生积蓄，赌上一条老命，就换来十天寿命倒计时？
偷渡真特么坑人！
手下请示：“大人，这老货偷渡，是否处罚后遣返？”
“遣返个屁！”管事摆手。
“只剩十天命的老狗，榨不出油花。”
“搜光财物，扔出去，由他自生自灭！”
一股巨力砸下，夏勉常被死死压在地上。
腰间一轻，棺材本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被人提着手脚，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传送大厅。
寒风卷着枯叶刮过。
夏勉常在刺骨冰冷中睁开眼。
视线尽头，立着块牌坊。
沐春坊市。
生机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走。
只剩十天寿命，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难道重活一世，就落得个横尸街头的下场？
坊市入口传来吆喝声。
“宗门招新人，包吃包住待遇好……”
“走过路过别错过，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夏勉常猛地坐起。
对啊！
这坊市紧挨跨界传送阵，必有宗门驻点招人。
只要进宗门，快速修炼补回气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双手撑地爬起来，拖着灌铅的双腿挪向坊市。
二三十个宗门摆着摊位。
他整了整头发衣服，走向最近一家。
“老成这副德行也敢报名？”
“滚！别挡着年轻俊杰的道！”
气浪掀得他踉跄倒退。
连着转了十几个摊位，全被轰了出来。
这些宗门标准极其苛刻。
容貌审核只是敲门砖，还要验骨龄、测灵根。
“骨龄二十，金土木三灵根，勉强合格，进外门。”
“骨龄三十八，四系杂灵根，不合格！”
夏勉常摸着满是褶子的老脸，放弃进宗门当弟子的幻想。
去各处杂役招募点碰运气。
结果照样被骂得狗血淋头。
“老东西眼瞎啊？招聘牌子上写明了四十岁以下……”
“就你这身子骨，一季灵米没收上来怕是就嗝屁了……”
“我们宗门不是开养老院的，休想来打秋风……”
夏勉常想解释：“不是，我会——”
“会个屁，滚！”
在合欢大陆，连挑粪浇水的杂役都卡年龄卡长相。
他满嘴苦涩。
忽然，一块木牌映入眼帘。
竞阳宗。
凡男性皆可报名。
不限年龄资质？
夏勉常心头一热，刚迈开腿，就被一个热心修士拉住。
“老哥，你想晚菊不保？”
“啥？”
修士压低嗓门：“刚到合欢大陆吧？”
“宗门名称带‘阳’或‘日’字，全是龙阳宗门，男男双修。”
“带‘阴’或‘月’字，全是百合宗门，女女双修。”
“正常男女宗门，不会带阴阳日月四字。”
“明白了吧！”
热心修士神秘一笑，“老哥，你确定要去竞阳宗试试旱路深浅？”
夏勉常后门一紧，连连后退。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把坊市绕了三圈。
找不到任何一个收留处。
没辙了。
他缩进无人的死胡同，盘膝坐下，试着运转吐纳功法。
才吸入一丝周围的混沌灵气，丹田便传来刀绞般的剧痛。
经脉寸寸痉挛。
他闷哼一声，赶紧切断功法，将混沌之气逼出体外。
这合欢大陆真邪性。
在这里正常打坐修炼，真的就是找死。
天越来越暗，寒风入骨。
再没落脚地，别说十天，今晚都熬不过。
两害相权取其轻。
命都没了，还管什么晚菊保不保？
夏勉常把心一横，再次走向竞阳宗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