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凝霜故技重施。
致命的杀机如寒流般去，压得夏勉常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他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但这一次，他硬生生用那佝偻的脊背撑住，牙关紧咬，没让自己倒下。
他知道，这一关，再跪就没用了。
若闯不过去，就是死！
“慕仙子息怒！”夏勉常强忍着威压带来的刺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老朽说的操持，并非指动用灵力布设什么高深水灵阵。”
“那……那是土法子！”
“土法子？”慕凝霜的杀意稍敛，但眼神依旧冰冷。
张、刘二人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土法子？难不成你还真想用锄头去挖灵泉啊？”刘师姐抱着手臂，满脸讥讽。
夏勉常根本不理会她们，目光死死锁定能决定他生死的慕凝霜。
“不错，就是土法子！”
“无需布设完整的水灵阵，那样太耗费灵石和人力。”
“只需重新修筑水渠，合理布局，就能达到部分水灵阵的效用。”
“然后在各园水渠的分流口，埋设几块刻了‘导引水纹’的引水石。”
“再配合最基础的‘分流符箓’，就能让灵泉水分毫不差地各走各路。”
“这法子虽显粗陋，上不得台面，但管用！”
慕凝霜秀眉微蹙，陷入了思索。
导引水纹和分流符箓，她确实在宗门典籍中见过。
属于阵法学徒入门的基础知识，理论上确实能引导水流。
可这种粗陋的手段，效果能比得上正经水灵阵吗？
她很怀疑。
“一派胡言！”刘师姐又跳了出来，“画符不要钱？引水石不要钱？”
“老东西，你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骗取宗门灵石，好中饱私囊！”
张师姐也跟着冷笑：“就是，这算盘打得我们在宗门外都听见了。”
夏勉常仿佛没听见她们的聒噪，只是看着慕凝霜。
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比划出一个数字。
“材料钱，二百灵石，足矣！”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二百灵石？
慕凝霜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暗暗估算过，若要请阵法师来改造水脉，光是勘探设计就要上千灵石。
再加上布阵的人工和材料，没个三五千灵石根本下不来。
这老头竟说二百灵石就够了？
太便宜了！
便宜到让她觉得荒谬，更让她心生警惕。
“两百枚灵石，就想改造六处药园？”慕凝霜声音转冷。
“你当本姑娘是三岁孩童，这么好骗？”
“慕仙子明鉴！”
夏勉常连忙解释：“两百枚灵石只是用来购买符纸、朱砂、以及未经雕琢的引水石这些原材料。”
“至于画符、刻纹、埋设……这些人工，老朽一人全包了，无须任何费用。”
“如此一来，请阵法师的大笔灵石就能全部省下了。”
“所以，改造水灵阵只需二百灵石。”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账算得清清楚楚。
二百灵石的报价显得合情合理。
慕凝霜心中的疑虑消散大半。
她追问：“工期多久？”
夏勉常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盘算。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开口：“六处药园，得一处一处来，不能影响灵草的正常浇灌。”
“老朽估摸着，恐怕……少说也得要三、四个月吧！”
他嘴上说得吞吞吐吐，心里却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
三四个月。
这可就是板上钉钉的长期饭票啊！
意味着他有足足一百多天的时间，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整个人字号药园自由出入。
更重要的是，又可以靠近五号药园外竹林里那栋神秘洞府，安稳地“听墙根”。
慕凝霜也在暗自权衡。
两百枚灵石而已，她自己就能拿得出来，根本不必惊动宗门。
如果这事真成了，人字号药园产量提升三成，这份政绩将是她竞争圣女之位的一大助力。
如果失败了，损失也不过两百枚灵石，她还承受得住。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就在她几乎要点头的瞬间，凤眼忽然一凝，目光再次冰冷下来。
“且慢！”
“你一个时日无多的将死老头，平白无故揽下这桩耗时耗力的苦差，图什么？”
“无利不起早！”
“你干那么多活，却连一枚灵石都不要。”
“说！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突如其来的终极拷问，让夏勉常的心脏猛地一揪，后背“唰”一下就冒出了冷汗。
最要命的问题来了！
因为他有系统，可以蹭双修能量来续命。
所以要想方设法扩大活动区域。
当然，真实目的打死都不可能说！
否则肯定要被宗门抓去开膛破肚，切片研究。
他脑子飞速旋转，思考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下一秒，他索性顺着自己老迈衰朽的人设，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刚刚还镇定的那张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浑浊的眼中涌上浓浓的悲戚和不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朽有罪！”
“不该欺瞒宗主，欺瞒慕仙子！”
“何事欺瞒我们？”慕凝霜眼中寒芒暴涨，“快说！”
“老朽虽才六十五岁，按理说少说还有二三十年可活。”
“近期却突遭意外，气血亏空，寿命只剩两三年……”
“嘁！”慕凝霜嫌弃摆手，“原来是这个，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她瞬间放松下来，一副夏勉常死活关她屁事的淡漠神色。
夏勉常暗暗撇嘴，继续表演。
“老朽这把年纪，又是个不入流的伪灵根，修炼大道是彻底没指望了……”
他颤巍巍地捶打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可老朽……老朽不想死啊！”
“当初就是因为宗主承诺要赐老朽延寿丹药，老朽才答应来幻月宗。”
他隐隐刺一句，迅速换上一副可怜表情。
“老朽如此尽心竭力，只是……只是盼着能为宗门多做些事，多挣些宗门贡献。”
“好换取延寿丹药，能在这世上多赖活几日，便心满意足了！”
子曾经曰过，谎话要七分真，三分假，才骗得了人。
夏勉常就是这么听话，严格按照教科书上的方法走。
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生命尽头，唯一的念想，就是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去换取多几天的苟延残喘。
这动机，何其卑微。
但，又何其真实。
原来如此！
慕凝霜眼神缓和下来。
不过是个怕死的废物，想多活两天罢了。
这种人，最好拿捏。
她凤眼一眯，淡淡开口：“想要延寿丹是么？”
“不用等到拿贡献点去换，本姑娘就可以给你。”
“啊？”夏勉常惊喜抬头，“多谢慕仙子！”
“不过，本姑娘的丹药可没那么好拿。”
慕凝霜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要，就得先满足本姑娘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