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穿透松针。
单面刃手术刀的寒芒，直刺外籍壮汉的后脑。
壮汉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僵住。
后脖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他没有回头。
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三菱军刺，反手就朝头顶上方的树冠盲扎上去。
动作狠辣果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但他太慢了。
林野倒挂在树枝上的双腿轰然松开。
整个人借着地心引力，如同坠落的陨石，无声无息地砸向壮汉的后背。
狂风卷着细雪。
半空中，林野握刀的右手带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银色匹练。
“嗤——”
锋利的医用钢片切开皮肉。
刀锋贴着壮汉的甲状软骨，精准划过。
声带被瞬间切断，三分之一的颈外动脉管壁被顺势挑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切割，伤口平滑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壮汉手里的军刺掉在积雪的树杈上，身体剧烈抽搐。
嘴巴大张，想要发出示警的嘶吼。
但漏风的气管里只能挤出“嘶嘶”的破风箱声。
滚烫的鲜血顺着气管倒灌，混着那块薄荷味口香糖，彻底堵死了他的呼吸道。
猩红的血雾喷洒在狙击枪的高倍瞄准镜上。
林野的双膝重重砸在壮汉的后背上。
“咔嚓。”
两根肋骨断裂的闷响传出。
两百多斤的壮汉被这股巨力死死压在粗壮的树干上，动弹不得。
林野左手反抠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颈部创口往外狂涌，溅在林野沾满泥水的军大衣上。
这样流下去，不出三十秒，这家伙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野来杀人，但也需要活口逼问走私犯的据点。
他单手探入军大衣的口袋。
掏出那把从医务室顺出来的缺口止血钳。
拇指和食指捻动。
冰冷的金属钳嘴直接探入翻卷的血肉里。
没有丝毫犹豫。
精准夹住那根破裂三分之一的颈动脉。
“咔哒。”
齿轮锁死。
疯狂喷涌的血柱瞬间被截断，只剩下皮下毛细血管还在往外渗血。
壮汉双手死死抓着树皮，指甲外翻断裂。
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脸，声带就被废了。
林野单膝压着他的脊椎，右手抓起壮汉后脑勺的头发，狠狠向下一磕。
壮汉的额头重重撞在松树皮上。
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树冠距离地面十五米。
林野没有心情搞复杂的绳降。
他一把扯下那把雷明顿狙击枪的战术背带。
将壮汉的双脚死死捆住，一脚将这具躯体踹下树冠。
“砰。”
壮汉砸在下方厚达两米的深雪坑里，溅起漫天白雪。
林野手脚并用，顺着粗糙的树干快速滑降落地。
雪狼谷的暴风雪越发肆虐。
林野把枪背带套在肩膀上，像纤夫一样拖着那具躯体，在齐腰深的雪原里跋涉。
太重了。
哪怕是杀手之王，在接连完成高强度手术、攀爬盲杀之后，体力也逼近了红线。
他那双赤裸的脚底板早已冻得青紫发黑。
踩在尖锐的碎石和冰碴上，完全失去了知觉。
每走一步，雪地上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迹。
混杂着壮汉伤口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阵狂风刮过。
林野脚下被一块冻硬的树根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在雪窝子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一样生疼。
喉咙深处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抓起一把冰雪塞进嘴里。
刺骨的寒意强行压下脑海深处的眩晕感。
林野没有休息，双臂撑着雪地重新站起来。
继续拖着猎物走向连队。
跳剪。
连队指挥所。
昏黄的煤油灯被冷风吹得摇晃不定。
赵大勇一把扯开风纪扣，将一顶沾着泥土的军帽狠狠砸在沙盘上。
“联系上团部没有！步话机都是摆设吗！”
通讯员周新星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按着老式电台的耳机。
“连长，风雪太大，信号全被屏蔽了！只剩下杂音！”
指导员钱卫国端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从门外跨进来。
半边身子全是雪。
“大勇，外围防线快顶不住了。”
钱卫国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声音发紧。
“那帮走私犯火力太猛，手雷不要钱一样往里扔。最要命的是那个狙击手！”
赵大勇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机枪班呢？掩护侧翼，把那孙子给我轰下来！”
“没用！”
钱卫国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对方是个顶尖高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我们火力薄弱的间隙下手。”
“二排长刚露头，钢盔就被打飞了，要不是运气好，脑袋早开了花。”
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绝望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每一个人。
敌暗我明。
武器装备被全面压制。
大雪封山，孤立无援。
再被那个狙击手这么点名消耗下去，整个连队撑不过今晚。
赵大勇抓起桌上的五四式手枪，大拇指重重磕开保险。
“把所有的手榴弹集中起来！”
“老子带敢死队冲上去，用人命堆，也要把那个狙击手给炸出来！”
“连长，不能去！”钱卫国一把拉住他。
“你这是送死！”
“那也比窝在这当王八强！”
两人正撕扯着。
“砰！”
指挥所那扇厚重的防风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踹开。
狂暴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
桌上的沙盘旗帜被吹得东倒西歪。
“扑通！”
一个巨大的黑影被像扔垃圾一样，从门外粗暴地扔了进来。
黑影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在烧红的铁炉子上。
发出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赵大勇和钱卫国同时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地上的一团。
下一秒。
看清地上的东西，两人愣住了。
一个穿着纯白色美军极地伪装服的外籍壮汉。
脖子上赫然夹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医用止血钳。
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刺眼的鲜血。
两人头皮一炸。
哪怕没看清脸，那身标志性的雪地伪装服，还有那超过两百斤的体型。
这绝对是那个把他们压着打的顶尖狙击手！
怎么会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被人扔进来？
赵大勇猛地抬头。
看向门外的风雪。
林野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军大衣，已经被鲜血和泥水彻底浸透，冻成了坚硬的暗红色冰壳。
金丝眼镜的镜片碎了一半。
左脸颊上挂着一道结冰的血痕。
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两指间夹着一把单面刃手术刀。
银白色的刀锋上，一滴粘稠的鲜血正缓缓滑落，砸在洁白的雪地上。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在门外呼啸。
赵大勇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去。
他和钱卫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两个小时前还闹过自杀的白面书生。
这一刻。
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