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遮光帘留了道缝，周二清早的海面晨光顺着落地窗照进来，把秦昊天晃醒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卧室的吊顶，不用抢卫生间，耳朵根子总算清净了。
冲了个澡，换了件浅色亚麻衬衫和深灰西裤，便鞋一踩就出了门。
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黑色的车滑出地库，顺路拐进恒远后街的市政地下车库。
恒远人多嘴杂，开台两百万的性能车停公司门口纯属找麻烦。
步行穿过街心花坛，进了一楼大堂。
打卡机绿灯亮起：08:52。
以前为了全勤奖一路狂奔满背冷汗，现在踩着点慢悠悠晃进来，舒服多了。
上了十五楼东区，推开业务二部的磨砂玻璃门，韭菜包子味混着速溶咖啡味扑面而来。几十个工位全在敲键盘，打印机响个不停。
周航顶着黑眼圈嚼着包子，把报表改得噼里啪啦。
见秦昊天坐下，周航凑过来低声哀嚎：“天哥，老陈一早就到了，在查上周流水呢。博览周六百万指标还差两百多万，李大伟的建材客户黄了，林薇的报价被甲方压了两成，老陈正满屋子找人顶雷。”
秦昊天坐在窄小的隔断工位里，看着电脑右下角闪烁的工作群，又看了看旁边抓耳挠腮改PPT的李大伟。
以前那哥们儿坐在这里，整天琢磨怎么应付催促。
昨晚还觉得回二部摸鱼挺美，真坐回来了，又嫌没劲。
“宏达的事我有数，会上说。”秦昊天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温水。
办公室门开了，陈树荣端着泛黄的茶杯出来敲白板：“带上推进表，一号会议室。”
一号会议室的长条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陈树荣皱着眉逐个过盘，从六百万指标一路问到逾期账款。李大伟低头汇报客户流失，林薇小声解释甲方压价，陈树荣揉着太阳穴，圆珠笔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
视线停在秦昊天脸上。
“昊天，宏达实业下半年的巡展意向，推进得怎么样了？四十万的盘子，你跟了半个月，他们到底什么态度？二部现在缺口大，不能再压了。”
周围几个人悄悄瞥过来。
秦昊天靠在椅背上翻了翻表格：
“宏达今年的预算卡在总部审批上，光催没用。不过他们对博览周A区的特展位很感兴趣。”
陈树荣停下笔：“怎么说？”
“昨天我跟他们总监碰了一下。如果能把A区靠近主入口的两百平展位给他们锁死，宏达同意把下半年的巡展承办直接并进博览周总包里，金额追加到六十八万，首期预付提至40%。”
秦昊天合上本子：“卡点不在客户，在公司内部。A区展位法务和运营还没批。陈主管要是能把展位协调下来，这周之内我就能让宏达盖章回传。”
陈树荣手里的笔转了半圈，点头道：“行，展位的事散会后我去找运营沟通。批下来你抓紧跟进，这周把协议落定。”
“好。”秦昊天应了一声。
散会出来已是十点半，秦昊天拿了份周报往同层的高管区走，准备送去盖章，顺便蹭杯现磨咖啡。
高管区铺着厚地毯，比东区清静。
转过走廊，推开茶水间的门。
苏晓正站在水台前洗杯子。
深灰色的修身西装裙，长发低挽。水流哗哗地冲着杯底，她整个人有些走神。
听见推门声，苏晓回头看见是秦昊天，有些局促地关上水龙头，退了半步：
“秦经理早。”
“早。”
秦昊天随和地点点头，走上前把自己的陶瓷杯放进全自动咖啡机下，按了双份浓缩。
近看才发现她眼圈发青。
她低头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咬着嘴唇没吭声，眼神直往旁边飘。
咖啡机发出嗡嗡的萃取声。
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陈曼夹着文件夹走进来，藏青西装配真丝衬衫，踩着细高跟。
见两人在水台边，陈曼神色平常，随手把文件夹递给苏晓：“晓晓，赵总要的泉城那份意见法务签好了，你手头没事，顺手帮我放他桌上吧。”
苏晓接过文件点点头：“好，陈总监，我这就送过去。”
苏晓快步带上门离开。
门一合上，陈曼走到水台边倒了粒薄荷糖丢进嘴里。
她斜倚着大理石台面，嚼着薄荷糖瞅他：“秦经理往这边跑得挺勤快啊，二部的速溶喝不惯了？”
秦昊天端起接好的浓缩抿了一口：“二部的速溶太甜。”
陈曼低笑了一声，身子微侧压低了嗓音：“周五去泉城那趟，赵总打算带苏晓去。”
秦昊天挑了挑眉，没接话。
“去见那个泉城的大客户，谈下半年巡展总包，几千万的盘子，法务刚把框架协议过了。”
陈曼看了他一眼，话说得极淡：“苏秘书这两天魂不守舍的，秦总要是闲着，不跟赵总说一声去看看？”
秦昊天端着咖啡杯，抬眼定定看了她两秒。
陈曼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还没敛去，秦昊天便开了口：
“陈总监这么操心别人……”
秦昊天笑了笑：“那你呢？需不需要我保护？”
茶水间里静了一瞬。
陈曼愣了愣，随即失笑，抱臂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口气不小……那我可真得等着看了。”
说完也没再纠缠，踩着细高跟利落地转身出了门。
秦昊天喝尽杯底的咖啡，顺手将空杯放进水槽。
他出了茶水间，沿着走廊走到尽头。
总经理办公室外设着独立秘书台。苏晓刚整理好文件，见他走过来，克制地站起身：“秦先生，找赵总？”
“麻烦跟赵总说一声，找他聊两句。”
苏晓按了内线电话：“赵总，秦先生找您。”
听筒里立刻传来赵启明的声音：“快请他进来，直接进来。”
“秦先生，请进。”苏晓示意道。
秦昊天推门走进去。
赵启明看清是他，立刻堆起笑容作势要起身。
秦昊天带上半扇房门，上前两步：
“赵总，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