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许大根和春桃在瓜棚里又腻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回家。
临走前，春桃说她明天早上要去赶集，让许大根和她一起去，许大根自然是满口答应。
回家的一路上，许大根感觉身体发虚，比锄了两亩地还累。
到家的时候，日头刚爬上来。
他家的院子，破得跟他这个人一样，土坯墙塌了半边，拿几根树枝支棱着，好在虽然破破烂烂，倒也被他收拾的干净。
许大根站在院子当中，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神跟昨天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感觉岁月静好，现在只感觉到穷酸。
既然脑袋已经好了，就得想办法赚钱过日子，至于有些仇，得慢慢来，一笔一笔清算。
这时，一只大黄狗钻出来，围着许大根一顿转圈。
这是他养的狗，名叫常威，虎头虎脑，身高马大，壮得很。
许大根蹲下，摸了摸狗头。
“常威，莫慌，好日子在后头呢。”
常威也听不懂，尾巴摇了摇，又趴回去了。
许大根回屋，插上门，心念一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就浮现在脑子里，他的长命锁贴着自己的身体，所以能够用意念调出这个空间。
这些东西没人教，他无师自通，仿佛有无形的意识自动流入脑中。
空间里还是那副样子，泉眼底下摆着乾坤宝葫芦，昨晚出的水，都收在里头了。
许大根念头一起，乾坤宝葫芦就到了手里，冰凉，沉手。
许大根拔开塞子往里一瞅。
葫芦底儿上，躺着一些萤水，大概有一大杯的量，晶莹剔透，晃都不晃。
许大根他把葫芦塞好，念头一转，葫芦就收回了长命锁里。
一泉一葫芦，凑一块儿，他往后的日子，想不热闹都难。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动静。
“大根！在家没？”
许大根应了一声，出门一看。
院门口站着王麦香，一手叉腰，一手牵着条大黑狗。
那黑狗是条母狗，正起秧子，躁动不安，一个劲儿往院里瞅。
常威早闻见味儿了，从柴房底下蹿出来，喉咙里滚着低吼，眼珠子都直了。
王麦香是村里王富贵的闺女，嫁在本村，男人过完年就出去打工了，一年到头也不着家。
她人长得周正，圆盘脸，双眼皮，胸前鼓鼓囊囊，腰却细，一条黑裤子绷得紧，说话大嗓门，走路带风。
她把挎着的篮子往门槛上一放。
“大根，我家黑妮起秧子了，牵来跟你家常威配配。”
“行。”
许大根应了一声，顺手把院门开大。
这差事不是头一回了。
常威长得大，身体壮，是村里最凶的一条狗，谁家母狗起秧子都愿意来找它配。
来的人也懂事，回回不空着手，带点剩菜剩饭，给常威打牙祭。
所以，家里这么穷，它还能长这么壮，完全都是靠它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王麦香从篮子里摸出两个菜饽饽，丢给常威。
“喏，辛苦你了常威。”
常威一口一个吞了，尾巴摇成了风车。
许大根蹲在水槽边上，看着常威吃完，心里忽然一动。
要不，让常威试试萤水的效果？
想罢，他回屋拿了个瓢，从缸里舀了半瓢水，背过身，从长命锁里取出乾坤宝葫芦，拔开塞子，往瓢里滴了一滴。
一滴入水，无色无味，瓢里的水看着跟原先一模一样。
许大根把这半瓢水全倒进了狗槽。
常威凑过去，吧唧吧唧喝起来，一口气喝了半槽。
喝完没一会儿，变化就来了。
常威的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眼睛里泛出血丝，四条腿绷得紧紧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一声低吼。
那动静跟打雷似的，跟平时蔫巴的样子完全是两条狗。
王麦香看愣了。
“哎哟，常威今儿这是咋了，吃了炮仗了？”
她把黑妮的牵引绳一松。
黑妮早等不及了，扭着就往常威跟前凑，俩狗一个照面，立马滚到了一块儿。
这一滚，跟往日都不一样。
常威生猛得吓人，摁着黑妮，动作又急又狠，黑妮嗷嗷叫着躲，躲了半圈又自己凑回去。
没几下，俩狗连到一块儿了，这一连，没个半小时都分不开。
许大根和王麦香站在边上看着。
按理说，配狗这事儿，主人扭头干别的去，等它俩完事就行。
可今天这俩狗太猛了，王麦香看直了眼。
大夏天的早晨，日头起来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俩狗在那儿折腾，呜呜声，搅得人心里发毛。
王麦香看着看着，脸就红了。
一开始是脸，后来脖子也红了，再后来，呼吸都乱了。
她男人走了大半年了。
她一个不到三十的小媳妇，正是火最旺的年岁，大半年没沾荤腥，冷不丁看这么一出，那火一下就蹿上来了。
她坐到了磨盘边上，把两块豆腐放到磨盘上，开始自己推磨，一圈圈的磨，慢慢的磨。
专心致志，旁若无人。
当傻子就这点好，别人干啥都不背着他，所以他什么景色都看到过。
许大根站在三步开外，把她的模样全看在眼里，没出声。
以前他傻，看不懂，现在他比谁都懂。
他没凑过去，也没躲开，就这么看着她磨磨。
发现被盯着，她扭头看了许大根一眼。
院里就他俩，天知地知。
王麦香磨了一会，冲许大根招了招手，嗓子发紧。
“大根，你过来。”
许大根走过去，装作语气憨憨的。
“麦香姐，啥事呀？”
“你家这磨有点重，我有点磨不动，你帮帮我。”
许大根咧嘴一笑，装的憨憨的，走过去蹲在地上，开始帮忙磨磨。
以前遇到这事，不给俩馒头，他不可能帮忙。
现在啥也不给，他都愿意干。
这磨盘也不知道哪来的水，磨一圈，水就往外流一点，越磨越多。
许大根低头尝了一口，咸咸的，味道还不错，两块豆腐都磨扁了。
再看王麦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可能是天太热了，她累得满脸通红，一直喘粗气，嘴里还哼着一首简单的歌。
许大根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就知道歌词只有两个字。
一个嗯，一个啊。
日头升高了，院墙上的影子缩成一团。
磨盘这边，王麦香一只手抠着磨盘边，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嘴，脑门上一层细汗。
许大根装憨道：“麦香姐，磨都是俺磨的，你咋还累出汗了呢？”
王麦香瞪了许大根一眼，嘴里含糊不清。
“大根，你怎么还学会调戏你姐了。”
许大根笑了笑，没接话。
日头挪到头顶的时候，院里总算消停了。
俩狗也分开了。
王麦香靠着磨盘缓了半天，才坐起来收拾衣裳，脸红得还没退下去，伸手点了许大根脑门一下。
“今儿这事，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哦。”
“哦什么哦，记住没？”
“记住了，麦香姐。”
王麦香牵着黑妮，挎着空篮子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根，晚上还来，给你送贴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