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个星期，高乔该干嘛干嘛。
每天按时过来报到，重复着手里那些底层杂活，
蹲在狭小刺鼻的隔间里扫厕所，拿抹布反复擦拭弹珠房里沾着油污的机器外壳，
跟着其他人在划定的街区里收保护费，时不时挨松本劈头盖脸的骂，
闲下来的时候，又和山本插科打诨扯几句没用的闲话，在外人眼里，
和帮派里随便哪个不起眼的底层小弟没有半点两样。
凉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传话，没有安排，仿佛那天在地下酒吧里蛇川刚志交代的任务、那场沉甸甸的交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高乔心里也不急，他心里拎得清楚，这种要钻到敌人眼皮底下的事急不得。
动作太主动，心思摆得太明显，反而很容易露馅，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这天下午，弹珠房里闹哄哄的。
机器运转持续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混着客人的叫嚷、硬币滚落的脆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和廉价饮料的甜腻气息。
一群穿校服的女生簇拥着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女孩留着一头浅棕卷发，耳尖上的耳钉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闪闪发亮，
身上的裙子短得离谱，一踏进店里，就抬手重重拍着柜台喊：“给我换一万块的币！”
是黑泽千奈，黑泽源一郎的大女儿，凉子的女儿。
高乔余光扫了一眼，只短暂停了半秒，就迅速低下头，继续攥着拖把擦地板。
帮派大佬家的大小姐，惹不起，最好安安静静躲远点，别沾上半点牵扯。
可麻烦偏偏主动找上了门。
千奈拿着换来的弹珠币坐在机器前玩，手气很差，接连输了不少币，烦躁的时候就抬手狠狠拍击机器外壳，
拍着拍着，机器里面传来一阵卡住的闷响，直接卡币了。
她当场就炸了，拔高声音喊来店里的管理员，要求对方赔钱。
管理员是在帮里待了很多年的老油子，见得多了这种大小姐发脾气的场面，
脸上挂着敷衍的神色，随口应付了两句，说机器运转久了出故障很正常，不肯赔钱。
千奈火气往上冲，抬手就给了管理员一巴掌。
管理员脸上挨了一下，当即也火了。
就算对方是大小姐，他也是帮里的老人，不是随便就能拿捏的，当场就梗着脖子和她吵了起来。
周遭的客人、闲下来的小弟纷纷停下手上的事，围了一圈人看热闹，议论声细碎地飘出来。
松本今天不在店里，在场没人敢上前管这档棘手的事。
山本悄悄蹭到高乔旁边，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大哥，咱管不管？”
“管个屁。”
高乔头都没抬，拖把依旧一下一下蹭着地面，“父女俩都一个德行，惹了一身骚。”
话刚说完，千奈的目光穿过围观的人群，一眼就锁定了他。
女孩眼睛一亮，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几步走过来，伸手指着一旁的管理员说：“你！过来，给我评评理！”
高乔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胸腔里憋着一点无奈，最后还是直起了腰，拖把往墙边轻轻一靠。
“大小姐，机器卡币是常事，我给您拆开看看，要是币没出来，我赔给您。”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没有刻意讨好，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千奈歪着头打量他，视线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看场子的。”
高乔没多废话，简短答完，便蹲下身去拆机器，手指动作灵活，
顺着卡扣几下就把外壳拆开，伸手掏出卡在齿轮缝隙里的弹珠，
另外又多抓了一把干净的弹珠递向千奈：
“大小姐，不好意思，让您扫兴了，这些算我赔您的。”
千奈没有伸手去接递过来的弹珠，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没有完全消掉的擦伤。
她又慢慢抬眼看向他的脸，长相痞帅痞帅的，
嘴角还有一块没好全的淡疤，一旦看向人，笑起来带着一点坏坏的味道。
千奈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连呼吸都轻轻顿了半拍。
“行吧，看你态度好，就算了。”
她撇撇嘴，刻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高乔。”
“高乔。”
千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弯起眼睛笑了，“我记住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跟着同伴往外走，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朝着他挥了挥手：“明天我还来！”
旁边跟着的一群女生捂着嘴哄笑，簇拥着她离开了弹珠房。
随着大门关上，店里方才紧绷的气氛松下来，喧闹淡了不少，弹珠房里瞬间安静了一截，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乔身上。
管理员凑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佩服的神情：“高乔，可以啊，连大小姐都对你笑。”
“别瞎说。”
高乔皱了皱眉，低头把拆开的机器外壳重新装回去，扣紧卡扣，“干活去。”
山本又凑了过来，挤眉弄眼，肩膀一耸一耸的：“大哥，牛逼啊！大小姐都看上你了！”
“看上你妈。”
高乔抬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少废话，厕所堵了，去通了。”
山本垮着脸哀嚎一声，嘴里嘟囔着抱怨，不情不愿地拎着工具去后面的卫生间了。
高乔往后靠在冰凉的机器外壳上，从口袋摸出烟点上，火苗燃起来，烟雾慢慢飘开。
黑泽千奈？
大小姐性子娇纵是娇纵了点，但长得是真漂亮，青春靓丽，一举一动浑身都冒着鲜活的劲儿。
可惜，她是凉子的女儿。
这层关系横在这里，碰不得。
他没抽几口，就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刚打算拿起拖把继续干活，前台负责守着的小弟扬声喊他：“高乔，有人找你！”
高乔迈步走过去，前台小弟递给他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刚才那个大小姐留下的，说专门给你的。”
高乔伸手接过，慢慢把纸条展开，纸上是少女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明天下午四点，涩谷十字路口等我。陪我去逛祭典，你要是不来，我就告诉我妈你欺负我！”
高乔盯着纸上的字，只觉得头疼得要命，太阳穴隐隐发胀。
这叫什么事。
他指尖用力，把纸条揉成紧紧的一团，抬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去个屁。
他才不想主动凑这个热闹，平白给自己添风险。
第二天下午四点，到了约定的时间，高乔干脆躲进厕所隔间里面不出去，打算就这么耗过去。
结果四点半的时候，山本哭丧着脸，急匆匆推开厕所门跑进来：
“大哥！你快出去吧！大小姐在门口堵着呢，说你再不出去，她就进来砸机器了！”
高乔：“……”
妈的，这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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