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让开了门。
陈静从他身侧走进来，带进来一缕走廊里的凉气，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她在房间中央站定，回过身，看着他反手把门带上。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她歪着头，打量他。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静慢慢走近一步，“腰杆直了，眼睛里也有光了。像是……忽然有了底气。”
周野的心提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她离得很近，仰着脸，睫毛在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一瞬，车里的暧昧、电梯口的试探，全都涌了回来。
“陈……嫂子。”他嗓子发紧。
“嘘。”她抬手，指尖轻轻压在他嘴唇上，眼神里漾开一点笑，“今晚，别叫我嫂子。”
那根绷了两天的弦，彻底断了。
周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她比他想象中要软，薄薄的衣料底下，身体的温度一点点透过来。他低下头，吻住她。陈静没有躲，手臂攀上他的肩，回应得生涩又主动，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一并放开了。
他把她抵在墙边，手掌顺着她腰侧的曲线往下，撩起衣摆，触到一片温热细腻的皮肤。陈静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吟。那声音像一根火柴，把周野最后一点理智也点着了。
他打横把她抱起来，走向床铺。
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灯光昏暗，她的身体在被褥间舒展着，肩头、锁骨、起伏的轮廓，白得晃眼。周野撑在她上方，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黄启明的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看什么。”陈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气息发烫，“不是想看吗……让你看个够。”
这一夜，很长。
她在外人面前是端着架子的老板娘，此刻却把所有的体面都卸了，会在他耳边低低地喘，会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周野也是头一回这样不管不顾，积压了多年的窝囊、憋屈、谨小慎微，全化作了身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沉。
有那么一会儿，陈静撑着他的胸口想翻上来，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她低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化开的春意，喘着气笑：“凭什么……都由着你。”可没撑多久，她就又被他按回了怀里，一声没说完的嗔怪，碎成了断续的吟哦。
到后来，她伏在他怀里，浑身发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只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周野搂着她汗湿的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异常清明——他知道这一夜是借来的，天亮就得还。也正因为知道留不住，他才格外放纵。
夜深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躺着。陈静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呼吸渐渐匀了下来。
周野以为她会说点什么——要名分，要钱，或者要一个承诺。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应对。
可她什么都没要。
天快亮时，陈静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在昏暗里一件件穿好衣服。周野其实也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
“醒了？”她回头，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从容的样子，只是头发还有些乱。
“嗯。”
“昨晚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就当是出差里的一场梦。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会缠着你。我跟黄启明那摊子事，是我自己的，跟你没关系。”
周野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她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更不是他的钱，而只是一个干净的、谁也不欠谁的夜晚。
“好。”他说。
陈静笑了笑，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周，你是个好人。以后有了本事，别学黄启明。”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周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笑了。这一夜荒唐，却荒唐得干净，干净得让他连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起床，退房，直奔机场。
飞机在云州落地时，是下午。周野没回家，先去了彩票中心。
核验、登记、签字，流程走得很快。工作人员告诉他，头奖两千万，按偶然所得扣两成的税，也就是四百万，剩下一千六百万，会打进他指定的账户。
“兑奖要实名，这笔钱会进个税系统，瞒不住。”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交代，“不过中奖信息我们这边给你保密，你自己也留意，最近头奖得主被亲戚围堵的新闻不少。”
“谢谢，我明白。”周野点头。
他早想好了。这笔钱，他不会声张，不会炫耀，更不会傻到发朋友圈。先把房贷一次性还清，剩下的钱分开存好，剩下的，慢慢打算。
“一千六百万……”周野在单子上签字时，手还是有些抖。
走出彩票中心，手机很快收到了银行的到账提醒。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周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是真的。
他真的有钱了。
而此刻，云州城西的一家美甲店里，赵曼正刷着手机。
本地新闻推送了本期大乐透头奖的消息，下面附着那七个中奖号码。赵曼本来只是随手一划，目光扫过那串数字，却猛地顿住了。
03、09、17、25、32……
这组号码，她太眼熟了。
很多年前，周野还和林雪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见他期期买这一组。当时她还笑话过他，说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一夜暴富的梦，没出息。
她又想起这两天辗转听到的消息——周野出差回来，工作没了，人却一点不慌。
换作旁人丢了饭碗，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可他呢？赵曼越想越觉得不对。一个背着房贷、没了工作的男人，凭什么这么沉得住气？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她又想起周野那个人。当年她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的，穷，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配林雪都嫌寒碜。后来两人分了手，她还跟着劝过林雪，说分了好，凭林雪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着。
可现在，要是这人真中了头奖……
赵曼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心里那点念头翻来覆去，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她忽然有了主意。
不管中没中，总得去看一眼。
万一呢？
赵曼慢慢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