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住宅隐蔽在深城寸金寸土的市中心。
踏入宅内，和外面喧嚣的街市完全是两个天地。
古旧的木梁高高悬于头顶，雕花窗棂错落排布，四处皆是古香古色的韵味。
沈雾与裴津南肩并肩往里走，远远就看厅堂下的老妇人身影，沈雾加快了脚步。
方才下过雨的台面，还带着未干透的湿润，脚下猛地一滑。
就在沈雾以为自己要当众出糗时，一只有力宽厚的手掌骤然扣住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别急。”
沈雾扯着他的衣角稳住身形，低声向他道谢。
裴津南扶在她腰侧的手掌缓缓收回，下一瞬，直接牵住了沈雾的掌心。
沈雾指尖本能地向内卷缩，片刻之后，才缓缓放松，轻轻贴上他的掌心。
徐秋兰早就按耐不住了，看见人差点摔，心里更急了。
好在这臭小子，还知道护着自己的老婆。
“奶奶好。”
沈雾开口，一声称呼轻轻落下，语调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秋兰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姑娘，眉眼间盛着慈爱笑意：“雾雾好啊。”
对上老人和蔼的笑容，沈雾素来清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奶奶，我们先进去吧。”
徐秋兰伸手，一把握住沈雾的手，一边往厅堂里走，一边开口问道：“这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沈雾侧身看了眼身侧的裴津南，轻轻摇头，声音顿了顿：“津南对我很好。”
一想到小姑娘年纪小，身世又这么坎坷，徐秋兰当即瞪了裴津南一眼：“好什么好！彩礼、钻戒、婚礼，他哪样都没有给你。”
老太太一桩桩一件件，直白地数落出来。
旁边的裴津南目光垂落在沈雾空荡荡的无名指上陷入沉思。
老太太正同沈雾闲谈，林妈从偏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还有几本本子跟卡。
“老太太。”林妈轻声唤道。
徐秋兰伸手接过锦盒，抬手掀开盒盖。
一只水头十足的青绿玉镯静静卧在丝绒里，光是看色泽质地，便知价值连城。
徐秋兰小心翼翼地将玉镯取出来，递到沈雾面前。
沈雾微微一怔，清冷的脸上浮出一丝局促，连忙摆手推辞：“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徐秋兰不由分说，直接攥住她的手，将玉镯轻轻往她手腕套去，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笑：“傻孩子，这是裴家的当家主母的物件，你已经是津南的妻了，就是属于你的了。”
当家主母这四个瞬间压在沈雾的心上，背脊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一旁的裴津南察觉到她的反应，牵过她的手：“奶奶知道了，别给我老婆压力。”
这声老婆叫的猝不及防，沈雾抬眼看他。
他这是为了哄老太太开心吗？
想到这里，沈雾没有再继续推脱。
等今晚回去了，她就把东西还给裴津南。
徐秋兰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行，知道了。”
吃完晚饭。
瓢泼大雨来得突然。
徐秋兰看着两人说道：“雾雾今晚跟津南就住老宅一晚，现在开车回去也不安全。”
沈雾侧头看向裴津南，欲言又止。
裴津南：“好。”
见两人住在老宅，徐秋兰眉眼又扬了起来。
裴津南的卧室在二楼。
卧室里的装潢并不同于山水居卧室的冷色调，是暖色温馨的。
沈雾细细打量着，目光错落在了一张合照上，是年轻时候的裴津南。少年洋溢着笑，比起现在多了几分平易近人。身旁还站着同龄的男孩，她被旁边的女孩吸引。
女孩生得清秀，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听见推门声，沈雾收回视线。
裴津南：“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学校。”
沈雾点了点头。
裴津南打开衣柜，拿出了一套黑色睡衣递给沈雾：“今晚先将就一下。”
沈雾伸手接过：“谢谢。”
这场雨愈下愈大。
沈雾洗完澡的时候，她还能听见隐约的雷声。
她擦着头发望向沙发上的男人：“我洗好了。”
裴津南抬眼，落在了她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上，黑色衬得她四肢更加纤瘦莹白。
沈雾对上他打量的眼神，扯了扯衣服：“是有些大了。”
裴津南：“明天我叫老太太添置。”
沈雾“嗯”了声。
过了十几分钟。
裴津南从浴室出来，身上只围了一块浴巾。
沈雾脸庞掠过一丝不自在，悄悄挪开了视线。
裴津南走到床的左侧，伸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热水洗礼过的肌肤还留着余温，沈雾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
裴津南侧过身子看向沈雾问：“困吗？”
沈雾没由地脸红，提醒他：“老太太住在楼下。”
裴津南牵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眼底带着炽热：“我慢一点。”
沈雾不明白他每天怎么有那么多精力做这档子事。
裴津南见沈雾在思考，又趴到了沈雾的肚子上，闷哼出声：“可以吗？”
肚子感受到灼热，沈雾生理性地抖了抖。
平日里，沉稳清隽的男人，此时正像一条大狗在撒娇。
沈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小又低：“只能一个小时。”
她刚刚看了时间，做完十一点刚好睡觉。
得到准许的裴津南，身上的浴巾很快掉落地板。
床头灯也随之暗下。
后半夜。
一阵突如其来的坠痛猛地从小腹蔓延开来，沈雾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下一阵温热涌上来，她瞬间清醒过来，是生理期来了。
沈雾轻蹙着眉峰，不敢惊动身侧熟睡的人，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怎么了？”
沈雾回眸，带着不好意思：“抱歉吵醒你了，我生理期来了。”
原本还闭着眼睛的裴津南，瞬间清醒。
他坐起身子，看向床边的沈雾：“我去找一下林妈。”
沈雾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两分钟，浴室门传来敲击声。
裴津南递着袋子给沈雾。
沈雾伸手从门缝接过：“谢谢。”
换好卫生巾，沈雾并没有离开，而是定定看着黑色睡裤上的痕迹。
算了，这个睡衣长度可以遮住大腿，跟睡裙没有什么差别。
她刚踏出浴室门的时候，裴津南恰巧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东西。
他看了眼睡衣下那条纤细直白的双腿，收回视线：“这是林妈煮的。”
沈雾才看清楚，那是一碗红糖姜茶。
她伸手接过：“谢谢。”
沙发上。
沈雾小口小口喝着汤水，温热的姜茶滑过喉咙进入腹部，那阵阵的刺痛感也得到了缓解。
就是有些尴尬，裴津南坐在她旁边监督着。
裴津南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语气淡然：“慢点喝。”
说完人走进了浴室里。
等沈雾喝完那碗红糖姜茶的时候，才记起来她的裤子还在里面。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浴室里。
裴津南目光落在那条沾满污渍的睡裤上，想着还是放到了洗漱槽里。
温水漫过布料，揉出层层绵密的泡沫。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耐心细细揉搓着边角，动作干净又认真，直到所有污渍褪去，用清水反复冲洗，拧干多余的水。
沈雾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缓步走出来，手里拎着那条裤子，整个人彻底怔住。
心底轰然一颤。
他刚才是在里面帮她洗裤子？
清冷的心绪瞬间被狠狠揉碎，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甜意，密密麻麻席卷了四肢百骸。
记不清。
除了记忆里，儿时父亲跟奶奶会帮她洗衣服之外，从来没有人会替她这么做。
沈雾抿着唇，望向男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