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三姑娘有同你们说什么吗？”听琴板着脸问。
听琴是温锦心面前得脸的大丫鬟，平日里便气盛，现在又被安排在温霜絮面前当大丫鬟，自以为能当山大王了。
而拾翠和杜鹃平时不过是外间伺候的二三等丫鬟，不太得主子注意，在听琴面前不免伏小做低。
拾翠回答，“三姑娘只问了我们名字，其他一概没说。”
听琴满意点头。
看来只赏了自己东西，不曾赏她们。
毕竟自己才是二姑娘面前得脸的姑娘，这三姑娘初初回来，自然得巴结自己，若不然夫人和公子们可容不得她。
听琴心中洋洋得意，对着拾翠和杜鹃摆起谱来，“三姑娘刚回府认亲，许多事不知，易行差踏错，到时反惹老爷夫人怪罪我们这些奴婢，此后你与杜鹃听我令行事，若我一时不在，三姑娘同你们说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与我说。”
拾翠与杜鹃暗暗对视一眼，皆点头称“是”。
收拾了一番，拾翠与杜鹃回了屋。
杜鹃年纪小一些，说话更为直率，“拾翠姐姐，我看听琴就是看三姑娘刚回来，性子柔，想做她的主了。”
“小点声儿。”拾翠谨慎提醒。
杜鹃便放低了声音，解着衣裳扣子说：“听琴在二姑娘那儿的时候，虽是一等丫鬟，却没有香桃得脸，如今来了这里，倒是狐假虎威起来，恨不得做观澜院的正经姑娘，这三姑娘也是命苦，走失多年，回来竟是这般光景。”
拾翠则是低声道：“咱们只是做丫鬟的，身后也没有像二姑娘这样的主子当依靠，平日里说话脾气还是要注意一些，那二姑娘虽非老爷夫人血脉，可是这么多年，与正经小姐无异，连大姑娘这样亲生的，都比不得二姑娘得宠，如今真姑娘回来了，夫人与大公子态度依然如故，三姑娘才回来都不敢说话，咱们又能奈何？”
杜鹃叹气。
她原是连进内室都没资格的三等婢子，平时负责洒扫院子，跑跑腿，如今真姑娘回来了，才被调来当二等丫鬟，随身伺候，可才发现，这观澜院倒是让听琴这个大丫鬟做了主了。
“三姑娘的性子也太面儿了些，怕是之后少不得被二姑娘打压。”杜鹃躺下，还是忍不住跟拾翠说。
拾翠说：“三姑娘这些年在外定是吃了很多苦，这与娇生惯养的性子定然是不一样的，谨小慎微些也没错。”
杜鹃继续絮絮说着，拾翠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拾翠与杜鹃去伺候温霜絮起床。
她们来的时候，听琴正在给温霜絮梳头，动作还是有些简单粗暴的，不顾头发打结的地方，强行梳头发，惹得温霜絮吃痛一声。
听琴连忙认错，“三姑娘，是奴婢不小心了，不知三姑娘秀发竟如此干枯毛躁，奴婢以前是给二姑娘梳头，二姑娘的头发柔顺水滑，从不会这般，奴婢只当三姑娘与二姑娘一般，是奴婢的错。”
温霜絮听了这内涵自己的话，却也没有发脾气，轻轻一笑，“不怪你，是我奔波在外许久，发质自然不如二姐姐好，你去让人备水，我要梳沐一番。”
屏风外的拾翠与杜鹃对视一眼，一脸不可置信。
听琴都这般说话行事了，有点血性的人都要生气的，可是三姑娘居然还能这般好性儿。
性子好得真是让人想哭啊！
听琴微微一弯唇，当即唤了拾翠与杜鹃去备水，给温霜絮梳洗。
温霜絮的确是想要洗头发。
昨天回来，她就洗了澡，没来得及洗头。
如果临时洗，古代也没有吹风机，不易干，出去见人反而失了礼。
所以今早她早早醒来，就想好好洗洗头。
她就喜欢身上清清爽爽的。
拾翠与杜鹃就去备水，听琴要伺候她洗头，被温霜絮拒绝了。
“不必了，这样的粗事不好你来做，让拾翠与杜鹃伺候便是……”
温霜絮哪怕是拒绝，声音也是温温柔柔，半点高声都不曾有。
拾翠实在是心疼这样谨慎的温霜絮。
分明是正儿八经的姑娘，却还要看一个婢女的脸色。
听琴自然听从。
她也不想伺候温霜絮洗发。
洗发这样的粗活，会把她的手给洗糙的。
净室里就有矮凳，温霜絮可坐在矮凳上，由丫鬟梳头发，将头发梳理顺，解开发结，这样可避免沐发时打结扯痛头皮。
杜鹃出去端香汤，拾翠则在里头用银梳子为温霜絮轻轻梳着头发，声音轻轻道：“三姑娘，若是奴婢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大可以指出来，奴婢一定改。”
“嗯。”温霜絮闭着眼应一声。
拾翠看着温霜絮皎月似的脸庞。
这样的美人儿，在外吃了十多年的苦，回来还要受人磋磨，拾翠思来有些不忿。
“若是底下人有做得让您觉得不称心的，姑娘也可向夫人说一说。”拾翠小心提醒道，“您是夫人亲生骨肉，至亲血脉，只要您开口，她自然疼您怜您。”
“好。”温霜絮依旧闭着眼，淡淡应一声。
拾翠能提醒的只有这么多，说得再多，她怕引火烧身，累及自身。
杜鹃端着水进来，轻声说：“三姑娘，方才奴婢瞧见听琴在您的梳妆台前试戴您的首饰……”
“不打紧。”温霜絮淡淡然道。
拾翠与杜鹃又对视一眼。
这性子竟比大姑娘还面儿。
连姨娘所出的大姑娘温扶烟也是个软性子，平日低眉顺眼，说话温温然，在温锦心面前自然也是赔着小心的。
可温霜絮不一样啊，她是温家唯一嫡出的姑娘，本不该是这样的性子的。
拾翠没有多话，仔细伺候温霜絮梳洗。
这官宦千金不用普通皂角，多以茶枯磨粉煮水，再加入兰芷、藿香、沉香屑煮制，滤去残渣后倒入水盆。
温霜絮还未洗，便闻到了香汤里的香气。
拾翠取锦缎帕子垫在她肩头，避免弄湿衣衫，然后轻扶着温霜絮的脖颈。
杜鹃则用铜质水瓢舀香汤，缓缓浇在发根至发梢，将长发全部濡湿，再取少许磨细的茶籽粉。
拾翠以指腹轻轻揉按温霜絮的头皮和发丝，从头顶至发尾慢慢搓洗，重点揉按鬓角、后脑勺等易出油处，不蛮力抓挠。
沐发后，拾翠用白苎麻巾将长发轻轻按压吸水，再换锦缎巾帕包裹住头顶，轻按片刻吸去余水……
温霜絮全程没有自己动手，被这两丫鬟伺候得很是舒服。
拾翠说：“三姑娘，您的发质其实是很好的，只是久不打理的缘故才打的结，以后奴婢仔细给您打理着，假以时日，定也能像二姑娘那般好。”
温霜絮轻轻点着头，眼眸看向拾翠，“你很好。”
拾翠一听，以为温霜絮说她伺候得好，当即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这时听琴在催促，“二姑娘，您得快一些了，一会儿还要去春华苑陪夫人用早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