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殿内烛火将尽。
榻上的少女眉眼平和，眼睫忽地颤了颤，陡然睁开了眼。
温季妤强撑起身子坐起，沙哑急切的嗓音脱口而出：“我的东西呢？那个小包袱呢？”
裴瑾辞一直守在榻边，彻夜未眠。
见她情绪激动，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轻声安抚：“温季妤，你先躺下。”
“我不要！”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眶瞬间红透，死死盯着他。
“我的东西找到了没有？拨浪鼓、纸鸢、小兔子……找到了吗？”
裴瑾辞垂眸望着她通红含泪的眼眸，心口微涩，缓缓摇了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空地。
满地大大小小的包袱堆在地面，尽数是从将军府搜回来的零碎物件
琳琅满目，却唯独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那几样旧物。
他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安抚：“你看，昨夜飞鹰掏空了将军府，只寻到这些。暂时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怕她崩溃，他又立刻补充，耐着性子哄她：“你放心，暗卫还在府中翻找，一定会找到的。”
果然。
没有。
还是没有。
大夫人临死前那句“那些东西早就被我扔了！”久久回荡在耳边。
属于她和江穆竹唯一的念想，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温季妤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彻底被绝望吞噬。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掀开被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不顾一切的朝着满地包袱扑了过去。
“不会的……不可能没有……”
她哽咽呢喃，声音破碎不堪，双手慌乱地扒拉着地上的包袱。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温季妤跪坐在地疯狂翻找，一个个包袱被她粗暴的扯开，胭脂水粉滚落一地。
她从头翻到尾，一遍又一遍，视线落在无数个冰冷的死物上，却唯独找不到自己想要的。
没有。
一样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她蹲在狼藉之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裴瑾辞屈膝，指尖捻过她脸颊不断滚落的泪珠，“别哭了，飞鹰还在带着人搜寻，一定会找到的。”
“找不到了……”她喃喃自语。
司礼监掌印耳目无数、只手遮天，连他都找不到的东西，就更没有人能寻到了。
没了，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温热的泪水挂在脸上，温季妤抬手拭去，转头看向裴瑾辞，扯出一抹浅淡又空洞的笑，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扔便扔了，不过是些死物而已。”
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悲喜，仿佛方才崩溃翻找的人不是她。
语毕，温季妤站起身，朝着床榻走去，直直躺下。
这一躺，便是整整一日。
她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平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雕花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裴瑾辞守在一旁，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
暮色漫进窗棂，将殿内染得昏沉。
“怎么不喝药？”裴瑾辞踏入殿内，一股浓郁的药味钻入鼻尖，闻着就很苦，看来，太医真的又把他那句话听进去。
温季妤没答，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坐在床沿，重新将冷却的药碗拿起，盛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喝了病才能好。”
“拿走。”
短短两个字，极尽沙哑。
说着，温季妤又剧烈咳嗽起来。
“乖一点。”
裴瑾辞重新舀起一勺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
得寸进尺只会得不偿失。
这回温季妤没有抗拒，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药味瞬间蔓延在口喉，浓烈涩意直窜心底。
她眉心骤然紧紧蹙起，眼尾泛红，小声嗫嚅着，软糯又委屈：“苦……”
裴瑾辞得逞，他压下心头的笑意，缓缓将药勺搁回碗边，端起整碗乌黑苦涩的汤药含了一大口，俯身扣住她的后颈，不等她反应，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去。
苦涩药汁缓缓渡进她唇间。
她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牢牢箍着后脑，动弹不得。
药味苦得刺喉，她眼眶骤然一热，细碎的泪珠不受控地滚了下来，顺着鬓角滑落。
察觉到她落泪，裴瑾辞稍稍松开几分。
等她喘匀气息，才又含了一小口药，再次低头，细细缓缓渡进她嘴里。
“这样便不苦了。”
他刻意分成好几小口，每渡完一次，便抬手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水，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尾，低声哄着。
“不哭，小口喝，不呛你。”
他分明是想多亲几次。
一碗汤药，他就这样一遍一遍，小口小口地嘴对嘴喂。
温季妤无力挣扎，只能被动承受，压抑的呜咽尽数闷在唇齿之间，眼泪落个不停，却再没有放声痛哭，只安静任由他喂完一整碗苦药。
药碗空了，裴瑾辞才松开她。
“乖乖喝药，我便继续让人四处搜寻那些旧物。”
“你若不喝，本督便不帮你。”
“找不到了，”温季妤垂眸，“大夫人都扔了。”
裴瑾辞见状，当即伸手，一把板过她的小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眉眼沉敛，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本督告诉你，就算扔了、碎了、埋了，本督也有办法帮你找回来。”
“但你若是一直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威胁的话语不言而喻。
温季妤猛的抬眼，眼眸燃起几丝微弱的光亮：“当真还能找到？”
“飞鹰，”裴瑾辞喊道，“把东西拿上来。”
话音落下，飞鹰躬身入内，他将东西呈上，是一只青白透明的簪子，簪身坠着一只淡粉色的蝴蝶。
瞳孔骤缩，温季妤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裴瑾辞拦下，“看见了吗？这也是你要的东西吧？”
温季妤看着，满脸不可置信，她从未告诉过裴瑾辞那个包袱里有蝴蝶簪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会不会那些纸鸢、拨浪鼓，也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