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眠抱着安安站起来，朝章佳音笑了笑：“妈，我带安安去楼上玩一会儿。”
章佳音脑子停了。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沈晚眠叫的是她。
结婚四年，沈晚眠一直叫她“章阿姨”，从来没叫过一声妈。
“哎，好，好。”章佳音连忙应道，声音都有点飘。
沈晚眠抱着安安往楼上走，安安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朝贺宗寒挥了挥：“爸爸拜拜。”
贺宗寒抬了抬手，目光一直追着她们的背影。
沈晚眠上楼梯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杏眼弯着，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贺宗寒看懂了。
她说的是“老公”。
章佳音在旁边看着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拎着手包往门口走，走到贺宗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的日子来得不容易。宗寒，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是带她去医院把记忆找回来，她变回以前那样，你怎么办？”
贺宗寒没说话。
章佳音叹了口气，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别墅里安静下来。
楼上传来安安的笑声，带着奶音，混着沈晚眠哄他的温柔嗓音。
贺宗寒站在餐厅里，仰头看着楼梯的方向。
安安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朝南，采光极好。
整间房铺着浅蓝色的地毯，墙纸是定制的星空图案，夜里会泛淡淡的荧光。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太空主题的儿童床，旁边是一个矮矮的玩具架，上面摆满了乐高、小汽车和毛绒玩偶。
沈晚眠陪着安安坐在地上玩积木，小家伙今天格外黏她，小身子一直乖乖挨着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瞄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玩得尽兴，安安蹬着小短腿跑到储物柜旁，拉开小小的抽屉，小心翼翼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蜡笔画。
他双手捧着画，踮脚递到沈晚眠面前，奶声奶气的满是骄傲：“妈妈！你看安安画的一家人！”
纸上是稚嫩笨拙的笔触，画着三个小人。
高高的男人是爸爸，身形纤细的女人是妈妈，最底下小小的一团，是他自己。
安安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指，一个个认真介绍：“这是爸爸，超级好的爸爸！这是漂亮妈妈！还有乖乖安安！妈妈好不好看？”
沈晚眠笑着应声，目光落下去的一瞬，笑意却猛地僵住。
画里的妈妈头顶，悬浮着一团黑黑的小乌云，细细的雨丝簌簌落下。
可奇怪的是，雨水一滴都没有落在妈妈身上，尽数砸在了下方小小的宝宝头顶。
沈晚眠轻轻捏着画纸，柔声问：“安安，为什么妈妈头上的乌云，雨都落在你身上呀？”
安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因为以前妈妈每天都不开心，总是闷闷的。
妈妈不开心，安安就难过，乌云和下雨，就都跑到安安头上啦。”
沈晚眠的鼻子一酸。
三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上辈子她冷着脸对贺宗寒的时候，对安安视而不见的时候，这个小小的孩子缩在角落里，把一切都画进了画里。
小家伙很快又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洗过的星光，用力弯起嘴角：
“但是现在不一样啦！妈妈现在超级开心，我们的乌云走掉了。
妈妈，我明天要去幼儿园，你可以送我吗？”
“当然可以。”
沈晚眠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揉着他软软的头发，话音温柔又郑重，“妈妈每天都送安安上学，准时接安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