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主任李志恒带队，后面跟着副主任医师、主治、住院医，以及被安排站在最后面的规培生陆远洲。
前世陆远洲对李志恒的印象是个技术不错但暮气沉沉的老派外科医生，不太愿意接受新观点，护犊子，也护面子。
队伍走到17床。
王德明正靠在床头看报纸，面色还行，轻度黄染刚冒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李志恒接过住院医递来的病历，扫了一眼。
"17床，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B超提示胆囊壁毛糙增厚、胆囊内多发结石，计算机断层扫描（CT）也支持。目前消炎保守治疗，择期安排腹腔镜胆囊切除。"
主治医师点头，住院医点头，赵学峰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陆远洲站在人群最后面，开了口。
"李主任。"
前面十几个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一个规培生查房时主动说话，这在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可不常见。
李志恒从人缝里看了他一眼："你是？"
"新来的规培生，陆远洲。"
"嗯，什么事？"
陆远洲往前走了两步。
"17床的计算机断层扫描（CT）片，我昨天看过。胆囊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注意到第七段胆管有一个低密度影，边界不规则，强化模式不均匀。我认为不能排除肝门部胆管癌的可能，建议加做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进一步明确。"
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学峰的声音先炸了："你说什么？"
他从人群中转过身来，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陆远洲，你昨天不是在抄病历吗？谁让你看影像的？"
"病历里附了计算机断层扫描（CT）截图，我顺带看了一眼。"
"顺带看了一眼你就能诊断胆管癌？"赵学峰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17床的计算机断层扫描（CT）是影像科两个主治医师一起出的报告？人家看了几十年片子，轮得到你一个规培生来翻案？"
周围的住院医和主治都低着头不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这新来的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志恒倒是没发火，只是看着陆远洲，表情淡的。
"小陆是吧，你才来第一天。影像诊断是个系统工程，不是看到一个低密度影就能下结论的。胆管炎性狭窄、术后瘢痕、甚至正常变异都可能呈现类似表现。"
他的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不够格。
"李主任，我明白您的顾虑。"陆远洲没有退缩，但也没有急躁，"我并没有下结论，我只是建议加做一个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如果是炎性改变，磁共振胰胆管成像（MRCP）能看得很清楚；如果确实有占位，早发现三个月对患者的意义是生与死的区别。"
李志恒沉默了一下。
赵学峰在旁边又开口了："李主任，别听他瞎说。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连计算机断层扫描（CT）怎么看都不一定会，就敢在查房时质疑诊断？我看是电视剧看多了。"
几个住院医憋着笑。
李志恒摆了摆手，合上病历。
"先按原方案走，继续消炎观察。散了吧。"
查房队伍继续往前走。
陆远洲站在原地没动。
赵学峰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陆远洲没回话。
他看了一眼17床的王德明。老人放下报纸，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朝他看了一眼。
陆远洲心里清楚得很。
今天这话说出去，他在科里的日子短期内不会好过。赵学峰这个人记仇，接下来几周少不了给他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