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召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县城那个权力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周日一上午，秦致远的手机仍然是响个不停。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不透着刻意的热络，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风声。
秦致远一律客气的回绝：“谢谢领导关心，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改天再向您汇报。”
他知道这些电话为何而来。
他只答应了一个邀约——高中同学赵大伟，在城关派出所当民警。
两人在小巷子里的一家饭馆碰头，点了四个炒菜，几瓶啤酒。
“致远，听说你要动了？”赵大伟压低声音，眼里是真切的关心。
“没影的事。”
秦致远摇头，“就是去市委汇报一下工作。”
“得了吧。”
赵大伟给他倒上酒，“所里都传开了。
我们王所长，昨天还特意问我跟你熟不熟。”
正说着，包厢门被敲响了，还没等他们答复，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便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笑呵呵走进来：“哟，大伟，请朋友吃饭呢？”
赵大伟立刻站起来：“王所！这么巧！”
来人正是城关派出所所长王德海。他目光落在秦致远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位就是秦秘书吧？久仰久仰。我正好在隔壁包厢，听说大伟在这儿，过来看看。不打扰吧？”
“王所客气了。”秦致远起身，握手。
王德海的手握得很实，还轻轻拍了拍秦致远的手背：“年轻有为啊。以后县里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尽管让大伟找我。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
寒暄几句，王德海敬了杯酒，便离开了。临走前又说了一遍“常联系”。
门关上后，赵大伟冲秦致远使了个眼色：“看见没？这是提前烧香呢。这人精得很。”
秦致远笑笑，没说话。饭局散时，赵大伟抢着去买单，结果收银员说，王所早已结过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赵大伟把他送到门口：“致远，以后真上去了，别忘了老同学。”
“八字没一撇。”秦致远拍拍他肩膀，心里却明白，在所有人眼里，那一撇似乎已经画上了。
下午，电话少了许多，但短信不断。
秦致远把手机调了静音，在家整理了一些可能用到的资料，又把那身最好的藏青色西装熨烫平整。
周一，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市委大院门口。
电动门关着，值班保安是个生面孔，拦住了他：“找谁？”
“市委书记召见，市委办张秘书长通知我来的。”秦致远报出姓名单位。
保安翻了翻记录本，没找到名字，表情立刻多了几分审视：“没你的预约。不能进。”
正僵持着，旁边过来一个老保安，仔细看了看秦致远：“哎，你是不是……以前跟李县长来过？”
秦致远认出这是以前常值班的老师傅，点头：“是我，师傅好记性。”
老保安对年轻保安摆摆手：“认识，让他登个记进去吧。”
市委办公大楼很安静，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门上挂着“秘书长办公室”的牌子。
秦致远在门前顿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市委秘书长张宏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得不带情绪。
秦致远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文件在红木办公桌上垒放齐整。
张宏远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翻阅文件，手边还堆着好几摞材料。
张宏远正低头审阅一份材料，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抬。
秦致远走到办公桌前适当距离处站定，没有开口，亦没有落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致远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墙上的本市地图，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他以为秘书长是在处理紧急公务，甚至还在观察对方处理文件的方式，默默学习。
他并不知道，周六李主任邀他请吃饭，就是张宏远授意的。
秘书长的本意是想，私下摸摸这个年轻人的底，探探他如何搭上了市委书记的线。没想到秦致远居然回绝了。
这在张宏远看来，多少有点“不上道”或者“恃宠而骄”。今天，他有意先晾一晾对方，算是个无声的下马威。
15分钟后，张宏远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从头到脚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记得老李电话里的抱怨——“那小子眼皮子浅”、“给脸不要”。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秦致远，肩背挺直，目光沉稳地垂落在前方虚空处，不见半分传闻中的浮躁。
张宏远像是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人，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是小秦？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招呼一声？”
秦致远立刻上前一步：“张秘书长，我刚到一会儿，看您在忙，就没敢打扰。”
张宏远笑了笑，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别拘束。”
秦致远没敢坐，这个时候，他要是真的在沙发上坐下了，那可就太不懂事了。
“张秘书长，在您面前我哪敢坐啊，您看有什么指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站着聆听您的教诲。”
秦致远谦逊地看着刘秘书长说道，他的内心却在琢磨，自己面前这个市府管家，将来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上司了，在他面前还是老实点为妙！
张秘书长心里一愣，李主任不是说这小子很狂妄吗？
怎么跟他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在可在张宏远看来，这小子很快就进入角色了，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年龄应该具备的。
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是少见了。
市委书记空降过来，第一个召见的，为什么是这个小秘书？
难道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