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正式入职
两天的调休一晃而过。周一早上，吕建桥到了设计院附近，顺着街道往单位走。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路边早点铺子散发出油条和豆浆的气味。自行车铃声响个不停，偶尔有公交车缓慢驶过，车里塞满了人。
七点五十，他到了设计院楼下。他伸手理了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衬衫，吸了口气，走进了办公楼。
人事科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用搪瓷缸子接水。她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留着齐耳短发，动作很利索。看到他，女人眼前一亮：“是吕建桥吧？廖科长交代过。我叫陆金利，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陆姐好。”吕建桥笑着回应，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记得，上辈子就是陆金利帮他办的入职，这个人看着能干，心也挺好。
陆金利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工作证、饭票本和工资条领取卡。她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说话很快：“每月五号来财务科领工资；劳保用品每季度去后勤科登记领一次；食堂饭票用完了就去买，比外头划算。”她把工作证递过去，“手续办好了，我带你去后勤科那边弄宿舍和食堂卡。”
后勤科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翻报纸的哗啦声。陆金利推开门，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事正翘着腿坐着，报纸遮住了脸，只看到夹着烟的手指。
“肖烨，办个入职。”陆金利敲了敲桌子。
那个叫肖烨的人这才把报纸挪开，扫了吕建桥一眼，从桌上一堆东西里找出一串钥匙和一张纸条：“三楼最东边307宿舍，靠窗的上铺是空的。食堂卡直接去食堂窗口，报名字交五块钱押金就行。”说完，他又举起了报纸，没兴趣多讲一个字。
“你先上去放东西吧，下午一点半再来人事科，我带你去设计一科。”陆金利朝楼梯方向指了指。
“多谢陆姐。”
307宿舍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空气里有股肥皂的味道。宿舍是两张上下铺，已经住了三个人，只空着靠窗的上铺。吕建桥把床铺整理了一下，行李塞好，然后去食堂办了卡，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用完了。
下午一点半，他准时出现在人事科。陆金利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挂着“设计一科”牌子的大办公室门前。屋里人声嘈杂，有绘图笔在图纸上移动的摩擦声，尺子轻敲图纸的响动，还有几个人在低声讨论。
“唐科长。”陆金利在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闻声回头，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衬衫的领扣也扣得一丝不苟。这就是设计一科科长唐宇富，一个纯粹搞技术的人，上辈子在工作上给过吕建桥不少指点。
“小陆啊，这位就是吕建桥同志吧？”唐宇富推了下眼镜，站起来伸出手，“欢迎，欢迎！廖科长可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同济的高材生，我们科这次是捡到宝了。”
他拍了拍手，办公室里的人便都停下工作围了过来。
“我叫陈阳，负责结构。”一个方脸男人首先伸出手，笑容很实在，“以后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蒋利文，做给排水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也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同济的？不简单啊，咱们院里你是独一份。”
“我叫罗云子，才来一年，做建筑设计。”办公室里唯一的女性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里带着好奇。
“各位前辈好，我叫吕建桥，刚毕业，没什么实际经验，以后要多麻烦大家了。”吕建桥态度放得很低，用双手和他们一一握了手。
唐宇富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满意。他指着角落一张空着的绘图桌说：“小吕，那就是你的位子。刚来先别急，熟悉一下院里的规范，再看看科里正在做的项目图纸，把学校学的跟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才行。你学历高是好事，但在设计院，最后还得看手上的真本事。”
“我明白，谢谢唐科长。”吕建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桌子放着几本绘图册，椅子上有薄薄一层灰，看得出很久没人用过了。
“那是张伟的座位。”陈阳挨过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副院长的儿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人基本不来。”
吕建桥心里有数了。这个张伟，到哪儿都是这个样子。他坐下来，把自己带来的丁字尺和三角板拿出来放好，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绘图纸，一种熟悉的感觉回到了身上。这一回，他要凭自己的能力，在这里干出个名堂。
窗外的光线照进室内，落在图纸上，有些刺眼。办公室里，人们各忙各的，绘图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充满了忙碌的气氛。吕建桥吸了口气，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下了第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