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兰院里能被云荞这么损的，也就只有老夫人身边的红药了。
红药的祖母钱嬷嬷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崔家后园的管事，红药自小就跟在祖母身边帮着伺候老夫人。
前几年钱嬷嬷生了病就被接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养老，红药嘴甜又会照顾人，就留在了老夫人身边伺候，如今是慈兰院的一等大丫鬟。
而云荞的娘是孙妈妈，两人都是老太太得脸的一等丫鬟，后来红药在老夫人耳边吹风让云荞来伺候崔兰贞，两人的关系也越发不好，私底下一言不合就要撕起来。
红药在老太太面前乖顺又机灵，可对待其他下人时，又换了一副骄矜傲慢的样子，稍微不合意一个耳光便飞来，要么揪着耳朵狠狠拧一把。
满儿刚来时也被她无端教训过好几次，自己一个人微言轻的小丫鬟，被狗咬又不能咬回去，之后满儿见到红药便绕道走。
“红药的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同她生什么气？”
“你刚刚是没瞧见，怕是园子里养的孔雀都没她那么高傲，要给公子端菜的应该是我，硬生生被她挤了去。”
“末了，还出来炫耀说公子多瞧了她两眼。”
想起刚刚红药朝自己炫耀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傲气，云荞心中越发来气了。
“同样都是家生子，都是老太太院里的一等丫鬟，她红药凭什么要高我一等？”
“你省省心吧，不好好伺候小姐，非要肖想这些做什么？”
云荞不服，继续道：“哪里是肖想？夫人要给二公子议亲，这两日正准备挑两个通房丫鬟开脸。老夫人说了，慈兰院里的丫头，二公子若是觉得瞧得上眼的就给派过去伺候。”
这次听说给二公子选通房，两人都是老夫人属意的人选，还有夫人院子里的丫头，不过最终选谁，还得崔玄点头。
“那公子挑了没有？”
云荞突然泄了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没有，公子只说要透透气，就直接走了。”
“与其在这里抱怨，倒不如认真干你的活儿去。”
这崔玄选谁当通房和自己毫无干系，满儿更没有必要在这里听着云荞抱怨牢骚，便自顾拎着篮子到了庭院里，将摘来的荼蘼花挨个清洗干净，又晾晒在竹筐，等着明日用来做熏香。
翌日，崔玄往林夫人院子里请安时，林氏果然提起议亲之事。
崔玄今年二十有四，又在朝中名望甚高，想要与崔家结亲的人家都快踏破了门槛。
林氏拿出一些画像，让几个丫鬟依次打开。
“玄儿，如今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母亲这里有几个人选，你瞧一瞧，可有喜欢的？”
“那是安平侯家的六小姐，今年十六。”说完，林氏又指着画像中的另一女子道：“这是你舅父家的表妹林嫚，三年前来洛京时，你们还见过。旁边的是通政使司家的三小姐。”
说完，林氏又道：“这洛京适龄的女子还有许多，你若是不满意，母亲就再帮你看一看。”
“这安平侯府如今没有功勋，恐怕往后便不能承袭爵位，通政使司又不过是从四品的官职，终归在朝堂上并无进益。反倒这两年你的舅父在合州颇有建树，政事畅通。你与嫚儿又有自小的情谊，两家结亲自然是最好的。”
崔玄倒并不在意家世如何，他在朝中这么多年，见惯了宦海浮沉，家世显赫又能风光多久？现在家世不显也不代表往后不会青云直上，终归前途还得靠自己。
和谁成亲不过是到了年纪，又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亲之后，与妻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要往后家宅安宁，娶谁好似都没什么分别。
可林氏不这么想，想与崔家结亲的不乏权贵勋爵，安平侯府如今日渐衰微，通政使司官阶又低，有这么两家对比，林氏的母家自然会脱颖而出。往后崔玄若是真能辅佐新君，自然会对林家大有益处。
林氏一番心机，偏偏在崔玄眼中就是白白用功，崔玄本想开口说任由母亲安排时，心中却没来由地顿了顿，思忖一番才道：“婚姻之事，自有母亲安排，只是还需挑性情温和，待下宽容的女子才好。”
崔玄自小早慧，在崔家颇受宠爱，要什么得什么，平日看着自持雅正，温和内敛，可性子却异常执拗，自己喜欢的，谁也不能指摘，自己若是不喜欢的，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原本林氏就想直接定下侄女林嫚，可心中还是有些打鼓，听到崔玄让自己来定夺时，林氏瞬间心中大喜：“好，你与嫚儿也许久未见了，我今日就让人写封信去汴州，接嫚儿来洛京小住几日。”
“母亲安排就好。”
林氏点点头，又道：“这定亲的事妥了，也该往你的院子里添两个丫鬟伺候了，我院子里的秋槐还有桐儿，你祖母院里的云荞和红药，可有合意的？”
见崔玄不说话，林氏又道：“正好我要去给婆母请安，你与我一同过去，也好瞧一瞧。”
崔玄顺水推舟，便点了点头。
昨夜人多，崔玄又提前离场，林氏便与老夫人商议今日让崔玄过来时瞧一瞧几个丫鬟再做定夺。
崔兰贞昨夜趁着热闹多喝了两杯，今日多睡了一个时辰才悠悠醒来 ，等她揉着有些疼得额头喊着：“云荞，端杯热茶过来。”
见是满儿端茶进来时，她好奇地问：“云荞呢？”
满儿打趣道：“一大早就忙着去老夫人那里等着被挑选了。”
崔兰贞喝了口茶水，揉着太阳穴道：“这妮子今日恐怕要难过了。”
“小姐为何这么说？”
“昨夜大家散了席，红药在祖母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又是保证认真伺候，又是立誓督促二哥哥读书，一番肺腑之言说得祖母动容，况且钱嬷嬷是祖母相伴多年的丫鬟，如今自然会更加心疼红药。”
“不过是二哥哥旁边的一个通房丫鬟，让红药过去伺候自然不算什么大事，昨天夜里祖母就点头答应了。”
说罢，崔兰贞好似想到些什么，兀自笑了起来，随后她仰着小脸看着满儿：“好满儿，你说今日这阵仗，跟宫里天子选妃似的。你说往后若是轮到我选夫婿，也能任由这些男子站在我的面前供我挑选，那该是多好啊。”
说完，崔兰贞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儿，笑得一脸狡黠：“到时候，你要是挑夫婿，我也找一排男子，任你挑选。”
崔兰贞说完，这样大胆又出格的想法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巧春杏推门进来看着两人道：“小姐，二公子身边的云书来了。”
“云书？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