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莲觉得在街坊面前做好人已经做到位了，继续把馒头往自己嘴里塞。
“二英，不是我说你，都是亲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这又是吵吵又是动手的，白白让外人看笑话。”
赵秀莲凑近陈二英，压低声音，“我看三英那肚子，是不是怀上啦？我听说现在超生罚款要好几千呢！她又来找你借钱了吧？哎呀，你也真是不容易，四个妹妹都得帮衬。四英盖房你借了钱，三英超生要是不借，她心里肯定不痛快，这姐妹不就生分了吗？”
赵秀莲就是这样，表面虚情假意地关心，实则暗戳戳的幸灾乐祸。
陈二英以前看不透，把赵秀莲当知心人，什么话都跟她讲。
她那些掏心窝子的话都被赵秀莲当成谈资到处跟人蛐蛐。
陈二英在村里的人缘越来越差，赵秀莲却跟谁都处得特别好。
陈二英看着赵秀莲，“三英是来借钱的，我家的钱都借给四英盖房，现在不趁手。秀莲嫂子，你不是说你家满山大哥给人打家具挣了不少钱，你借我几百吧。我有钱了立刻还你。”
街坊们听到“挣钱”，立刻竖起耳朵往跟前凑。
赵秀莲脸色变了变，怨怪地瞪了陈二英一眼，“我家哪有钱？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扭着屁股回了自己家。
赵秀莲丈夫张满山会木工活。
现在村里条件好了，年轻人结婚也学城里人，要打时兴的组合柜，写字台，桌椅配套的饭桌，还有带软垫子的木架子床。
张满山接了不少活，在自家院里搭了个棚子，摆满木料和工具，雪白的刨花都从院子里飞了出来。
赵秀莲还把娘家侄子叫来帮忙。
街坊看得眼热，问起赚多少钱，赵秀莲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赚什么钱啊？都是十里八乡沾亲带故的，哪好意思收钱？就是卖个人情，有时候还得倒贴呢。哪儿像人家海树，在县里当大工，一天就能挣三五块，一个月一百多，比城里工人还吃香。”
村里人听了，看陈二英一家的眼神嫉妒中又带着不屑，还有点幸灾乐祸。
老爷们能挣有什么用？摊上这么个败家媳妇，啥都往娘家划拉，自己家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赵秀莲不光在村里说，回娘家也到处宣传。
陈二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远近闻名的“败家娘们”。
好事儿的街坊还想跟陈二英打听张满山打家具能挣多少钱。
陈二英只当没听到，拉着杨佳宁回屋。
她们娘俩刚进屋，杨海树和杨佳禾就从前院回来了。
爷俩身上都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脸上覆着一层灰，被汗水冲出道道沟壑。
头发上也都是土。
他们是去陈四英家帮忙盖房了。
陈四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选在农忙的时候盖房，一个人都请不到，跑来跟陈二英哭。
杨海树只好跟工头请假，去陈四英家免费干活。连周末放假在家的杨佳禾也被叫去当小工，搬砖和泥。
这个年月村里人盖房有请包工队的，也有的是亲戚朋友帮忙，每天管早上中午两顿饭，中午那顿饭得有酒有肉。
陈四英不想花钱请包工队，找了婆家那边的亲戚，还有二姐夫杨海树帮忙，她又舍不得花钱买好酒好菜，天天稀粥咸菜饼子菜汤胡乱对付。
没两天，帮忙的亲戚就借口农忙一个也不来了。
就剩下杨海树爷俩，陈四英连稀粥咸菜和饼子菜汤也不舍得拿出来。
爷俩儿饿着肚子干了一上午活，中午还得回家吃饭。
杨海树是个老实人，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老丈人家的出格事经历了太多，早就习惯了。
所以他没生气，也没抱怨，就是有点心疼儿子。
看着满身疲惫的丈夫和儿子蹲在院里洗脸，陈二英想狠狠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她吸了吸鼻子，回屋打开箱柜，从底下的被子里摸出几张票子。
一共有57块5毛。
是他们家目前全部的积蓄。
“你们先歇会儿，我去趟镇上买点熟食。”陈二英叮嘱了一句，风风火火推着家里唯一一辆就自行车出门。
在院门口碰到婆婆张桂清。
张桂清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用肉汤炖的烂乎乎的土豆豆角，肉香气浓郁，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妈，你来啦。”陈二英扶着自行车站住，陪着笑脸跟婆婆打招呼。
张桂清哼了一声，没搭理陈二英，端着盆往屋里去了。
陈二英刚嫁过来的时候，张桂清这个婆婆还是和颜悦色的，对陈二英这个儿媳妇也不错。
陈二英生下龙凤胎后张桂清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任劳任怨地伺候月子，孙子孙女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不过后来嘛，张桂清对陈二英的态度就越来越差，这两年更是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陈二英跟她说话也是爱搭不理的。
陈二英想想自己办的那些事。
换了她是婆婆，对这样的儿媳妇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陈二英骑上车直奔镇上的副食品商店。
从今天起，她要让一家人吃得好穿得好，以后的日子要越过越好。
绝不能让家人再像梦里那样吃苦受罪，结局悲惨。
张桂清端着搪瓷盆进了堂屋，看到灰头土脸的儿子孙子，还有眼眶通红的孙女，心里叹了口气。再看到饭桌上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饭菜，张桂清差点破口大骂。
这年月村里的五保户都能隔三差五吃上肉，她儿子过得这是啥日子？
当初听媒人说陈二英底下有四个妹妹，她就知道娶这个媳妇老四会很辛苦。
她从心底里不太满意，但老四一眼相中了陈二英，她也没反对。
想着老四是个能干的，种地是把好手，又有泥瓦匠的本事，就算帮衬丈人家，自家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哪知道陈二英娘家比无底洞还深不见底。
这些年老四家的钱、粮食、东西，通通被那无底洞吸了进去。
再这么下去，老四身上的血都得被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