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英脸皮比王老太厚，她更多的是气恼。
于是恼羞成怒地朝陈二英嚷嚷，“你说算账就算账？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说我借了你的钱，谁能证明啊？我还说你从我家借了一万呢！你先还我一万！”
梦里见识过陈四英的无赖嘴脸，这会儿陈二英一点都不意外。
她轻蔑地瞥了陈四英一眼，看向王老头和王老太，“陈四英在娘家的时候虽然好吃懒做没脸没皮，还不知羞耻地跟王社良滚草垛，至少还知道借了钱要还。嫁到你们老王家七年，脸皮比原先更厚了，还学会了耍无赖。”
看热闹的好几个都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社良媳妇刚嫁过来头两年看着挺实诚的，也不爱占小便宜，这几年咋变成这样？”
“那句话咋说来着，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学下神。老王家家风就不正，儿媳妇能学出好来才怪。”
“这老王家把儿媳妇都能教成这样，养出来的闺女能有啥好德行？”
王老太脑袋里“轰”地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地上。
王老太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王社良排行第二。
大女儿嫁得好，女婿在城里当工人，一家四口在城里住楼房，吃商品粮。
小女儿今年十八，在棉纺厂当临时工，正在相看人家。因为姐姐嫁得好，小女儿心气挺高，一心要嫁个正式工。
这时候要是传出啥不好的名声，那可是会影响闺女一辈子的大事！
被村里人指指点点，陈四英干脆豁出去了，“没借没借就是没借，你说破天我也没借你的钱！你想发疯回你自己家发去，别跑到我家门口丢人现眼！”
她嚷嚷完一扭屁股就要回去。
陈二英冷笑，看向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的王社良，“听说你去了平桥镇上新开的造纸厂上班。借钱的是陈四英，花钱的是你们两口子。现在你媳妇翻脸不认人，不承认借了我的钱，那我就去造纸厂找你们领导要个说法。”
王社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赔笑脸，“二姐你别生气，你还不知道四英的脾气嘛！她这人就跟小孩一样，猫一阵狗一阵的，回头我好好说说她。二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社良是个小白脸，跟陈四英一样好吃懒做，拈轻怕重，要不两人怎么能一拍即合，刚相看了一面就约着滚草垛呢？
王社良不爱干庄稼活，又踏不下心来学门手艺，做小买卖又吃不了苦，今年好不容易托关系送礼在新开的造纸厂找了个库管员的活儿。
库管员的工作比起下车间那是既轻松又体面，多少人都盯着呢。
他刚去了两个月，屁股还没坐稳，万一陈二英真闹到厂里，让人抓了他的小辫子，搞不好刚到手的工作就飞了。
托关系送礼的钱还没回本呢。
到时可就是鸡飞蛋打。
王社良对陈四英也生出点埋怨来：早不惹事晚不惹事，偏偏挑他工作的关键期惹事。
同时也有点想不通，他找到工作的事除了自己家里人，只有跟四英关系最好的六英知道，二姐是从哪儿听来的？
四英跟她说的？
不能啊。
四英怕二姐知道他有了工作，以后不借钱给他们家，还特意叮嘱六英别跟二姐说。
难不成是六英人小嘴巴松给说出去了？
王社良心里想着，嘴上就问了出来，“二姐，你咋知道我去造纸厂上班了？”
陈二英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她梦里看见的。
在那个梦里，今年冬天下雪后县里的工地就停工了，杨海树为了尽早还上借工友的钱，赶着马车给造纸厂送稻草。
这个活儿特别辛苦，凌晨一两点就得出门，先去周围的农场装稻草，再赶着马车送到造纸厂，排着队等着验货、称重、卸车。
拉一趟能挣4块钱。
冰天雪地，凌晨一两点是最冷的时候。而且排队的马车多，等杨海树卸完车赶着马车回到家都快中午了。
杨海树跟着包工队干活时就落下了胃病，早上空着肚子干活很容易胃疼。
陈二英心疼丈夫，估摸着时间到造纸厂门口给他送饭。
那天她摸黑骑着自行车到了造纸厂门口，找到裹着破棉袄缩在马车上避寒的杨海树。
杨海树头发眉毛眼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雪白的霜，鼻子冻得红通通的，哆哆嗦嗦捧着铝饭盒，慢慢喝着半温不凉的稀饭。
陈二英看得心疼又无奈。她把饭盒用衣服裹了好几层，系在棉袄里面，可是天冷路远，那点热乎气都散光了。
要是有个保温饭桶多好。
可是一个保温饭桶要十几块钱，家里的钱都得攒下来还账，没有富裕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新棉鞋，拎着保温饭桶的王社良。
王社良看到了她，也看到了端着饭盒喝粥的杨海树。
但他假装没看见，扬着下巴从他们旁边经过，进了造纸厂大门。
进了大门后他又炫耀似的扭头朝陈二英和杨海树看了一眼，大声跟门卫说：“这些送稻草的天天堵着门口也不像话，一个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你们看紧点，小心别让他们顺手牵羊，把厂里值钱的东西给偷了。”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陈四英是没良心的白眼狼，王社良跟她半斤八两。
陈二英对着王社良冷笑，“你明明找了工作还让陈四英去我家哭穷，怕我知道你有了工作，以后不愿意借钱给你们，千方百计瞒着我。你不应该叫王社良，你应该叫丧良心。”
看热闹的有几个大声笑起来。
“说得好！这种人就是丧良心！”
王社良脸上烧得慌，心里一着急就把实话秃噜出来了：“不是我要瞒着，是四英不让我说。”
看热闹的笑得更大声了。
“这可真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找大王八！”
“我是看出来了，老王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家那个小闺女肯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谁家娶了就等着倒霉吧！”
王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嗷一声跳起来：“我们老王家不是欠钱不还的人家！还！多少钱我们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