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燃便被放了出来。
铁门推开的瞬间，光线灌了进来。
她在眼球逐渐适应光线之后，才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老管家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在温燃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大小姐，老爷说了，以后您不再是温家人了，温家的一切都将与您无关。请您签了这份《断绝关系声明》和一份《放弃财产继承公证书》，今天就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温家以前给您买的一切，您都不能带走。”
温燃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她垂下了眼，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层光已经收了起来。
接过笔，认真看了一遍两份文件，最后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的身份证明和手机呢，可以给我吗？”
当时，温鸿远把她从国外押回来的时候，收走了她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等所有证件。
而她从小到大的学历证明等等，也都在温鸿远手中。
老管家给她递过一个文件袋。
“都在里面了，户口也单独出来，大小姐，老爷给你留了一句话：外头的世道，可不好混。你最好…… 别让他觉得这出戏太过无聊了。”
温燃接过文件袋的手一顿，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拿出里面的身份证，手机等一一查看。
确认所有证件都是真的后，她对着老管家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被老管家带着，来到了大门外面。
路上，遇到了温晴，朱颜，还有林淑仪三人。
她们神色各异。
但是，温燃已经不想观察她们的神情，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身后的黑色鎏金大门缓缓关上。
温燃立在门口，纵使顶着乱糟糟的狗啃头，数日未曾梳洗，心情却依旧明朗。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双眼，任由下午的暖阳轻覆面颊。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角漾开一抹淡弧，肩背松弛，整个人静静浸在日光之中，恬淡安然。
季昭从侧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温燃走了，他的任务也提前终止，自然没有再留在温家的道理。
他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身上那件惯常的黑西装换成了黑色冲锋衣。
少了平日的沉敛稳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随性。
温燃听到动静，缓缓睁眼，侧头看过去。
看到是季昭，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行李袋，她歪了歪头，双眼微微眯了眯。
季昭朝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话，拎着袋子往路边走。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温燃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的是陆家上门那天，季昭替她挡下了那些要来“控制”她的管家和佣人。
季昭停下脚步：“那天只是防止他人危害到大小姐的安全，职责之内的事。”
温燃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谢她的，才不管他接不接受。
季昭在路边停下，很快一辆迷彩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了下来。
驾驶位上的人高兴地唤了句：“昭哥！”
季昭嘴角也勾了勾：“嗯！”
温燃看着，心里嘀咕了一句：原来他会笑。
这里荒无人烟，又是盘山公路，平时很难叫车，她毫不犹豫地叫住了要上车的男人。
“季昭！”
温燃走了过去，眼神平和，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到山下就行，我可以付你车钱。”
季昭侧首看着她。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平静甚至是冷淡疏远。
这才是真实的她吧。
后座空着，这边也确实不好打车，出于人道主义，他点头同意。
驾驶座上的宁司眼神在两人身上瞟了瞟。
他也是中城安保公司的，所以知道这就是他昭哥要保护的温家大小姐。
温燃道了声“谢谢！”
随后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季昭听到这一声谢谢，眉毛微微挑了挑。
车子启动，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下走。
车内谁都没说话。
温燃看着外面的景色微微出神。
车子驶出盘山公路之后，宁司一连看了好几眼后视镜。
“那个……温小姐，您要去哪呢？我们可以送你到目的地。”
温燃轻轻咬了咬嘴角：“随意找一家酒店就行！”
“好。”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家七天连锁酒店门口。
温燃下车前，给季昭转了二百块车钱。
“钱我转到你微信了，谢谢！”
季昭往后微微侧头，从行李袋中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递到了温燃面前。
温燃微微一顿，看了一会那帽子，才接过，抬起头，看着他：“能不能再借一件外套？”
现在外面10度左右，而她身上就一件内搭的及膝深灰色高领长款毛衣裙，薄薄一层，挡不住什么风。
她现在就一个人，可不能着凉生病了。
季昭看了她一眼。
她眼里没有任何挑逗的意思，也没有往日那种试探和挑衅，只有一种借到可以，借不到也可以的平静。
他温声道：“可以。”
随后又在行李袋中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递给她。
温燃接过来，把头发都理到耳后，带上帽子，穿上衣服。
鼻尖萦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是外套上传来的。
温燃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淡淡的，清冽又干净，很有记忆点。
想着两人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她开口道：“帽子和衣服，我折现给你。”
季昭没意见。
温燃下车，走向了酒店的大门。
等她进门之后，车子重新启动。
温燃来到前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我要一间单人房，现在入住。”
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来，微笑道：“好的，请稍等。”
她在电脑中输入身份证号码。
屏幕上直接弹出一个红色警示。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猛地抬头看向温燃。
温燃看了一眼电脑的方向，眉心浅浅一拧：“怎么了？”
工作人员把身份证退了回去：“不好意思，你不能入住我们酒店。”
温燃接过身份证，垂眼看了一眼，瞬间就懂了。
温家在江北市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想让一个人“社会性消失”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要一个电话，一句“关照”，就能把她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挤出去。
酒店住不了，工作找不到，连租房都未必有人敢租给她。
温燃眼皮微微一掀，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动作挺快啊！”
她把身份证收回兜里，转身走出了酒店大门。
……
酒店门口是个大的十字路口。
宁司要掉头，等了一个红绿灯，换了条道，把方向盘回正后，一个侧瞄，就看到了温燃又从酒店门口出来了。
他降低了车速，立马喊了句：“昭哥，那大小姐，怎么又出来了。”
季昭闻言转头看了一眼。
温燃正站在酒店门口，单手拢了拢冲锋衣外套，帽子太大，盖住了她一半的小脸，露出的那一半，在黑色帽子的衬托下，白得仿佛在发光。
季昭在温家待了一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温鸿远的为人。
估计是被酒店赶出来了。
这是温燃的隐私，他不会告诉别人。
便摇了摇头：“不知道。”
宁司也不知道要不要掉头，又问了句：“昭哥，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