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四年以来，沈晚眠脾气极差，看谁都不顺眼，对贺宗寒更是极尽刻薄，整个别墅常年低压沉沉。
所有佣人垂首站在两侧，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瞟向两人，眼底满是震惊。
今天的沈夫人，太不一样了。
以往晨起，夫人永远冷着脸，对谁都不耐烦，吃饭沉默寡言，从不给贺总一个好脸色。
贺总哪怕再细心体贴，换来的也是她的冷眼相对。
可今天……
夫人眉眼带笑，步履轻快，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贺宗寒见她下楼，为她拉开椅子，让她落座，亲自拿起碗，盛了一碗百合粥递到她面前。
从前沈晚眠只会挥手打翻，冷声嘲讽他假惺惺。
可此刻，她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轻声甜甜道：“谢谢老公。”
旁边站着的管家老赵手里端着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贺宗寒也顿住了。
他看着沈晚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
沈晚眠喝了一口，抬头对老赵说：“赵叔，今天的粥熬得不错。”
老赵连忙躬身：“谢夫人夸奖。”
门口传来动静。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宾利驶进来，停在主楼门口。
保镖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先下来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姆，三十多岁，利落的短发，怀里抱着一个奶团子。
章佳音随后下车。
她今天穿一件墨绿色暗纹旗袍，腰线掐得恰到好处，领口别了一枚翡翠胸针。
头发烫着时髦的卷，皮肤保养得极好，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出头。
手腕上戴着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跟胸针是一套。她站在门口，先理了理旗袍的领口，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保姆把安安放在地上。
安安穿着一件深蓝色小外套，白色衬衫，黑色小皮鞋。
琥珀色的眼睛跟他爸爸一模一样，又圆又亮，脸蛋肉嘟嘟的，抿着嘴站在保姆旁边，先抬头看了一眼贺宗寒，开心的叫了句：“爸爸。”
然后他看向沈晚眠。
那双眼睛里有渴望，有犹豫，有害怕。
嘴唇动了动，那声“妈妈”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下意识地往保姆身后缩了缩，小手攥住了保姆的衣角。
沈晚眠想起来，上辈子安安从来不敢主动叫她妈妈。
因为她每次听到都会皱眉，都会不耐烦地说“别叫我妈”。
有一次安安追着她跑，拽着她的裙子叫妈妈，她甩开他的手，说了句“烦死了”。
安安摔在地上，额头磕了一个包。
贺宗寒从那以后就不让安安单独靠近她了。
沈晚眠放下碗，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安安以为她要走，又往后退了一步。
但沈晚眠蹲了下来，蹲在他面前，跟他平视。
“安安。”
安安抬起眼睛，谨慎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三岁孩子不该有的小心翼翼。
“妈妈好想你。”沈晚眠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安安小小的身体在沈晚眠怀里绷得像一块石头，过了好几秒，才试探着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随时准备被骂的胆怯。
沈晚眠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抱着安安，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我们安安会喊妈妈了，真棒。”
安安在她怀里呆住了。
然后他的小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沈晚眠的脖子，攥得紧紧的。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很小声地又叫了一句：“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