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蒙蒙亮。
杜梅醒得早，但推门而出时已经听到摩托车开走的声音。
蒋慧心和杜耀祖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吃早饭。
两碗素面，一盒牛奶，一个鸡蛋。
牛奶放在杜耀祖面前，鸡蛋在蒋慧心手里剥着。
“妈，她咋回来了？”
看着杜梅，杜耀祖眼神里没有熟悉，反而满是陌生。
杜梅结婚时杜耀祖还不到六岁，结婚七年，她很少回娘家，姐弟俩的关系生疏的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不礼貌！这是你姐。”蒋慧心皱着眉头训斥了一句，但手里剥完的鸡蛋还是放杜耀祖碗里。
杜耀祖低头一看，筷子一放，“我不爱吃鸡蛋，我去看电视！”
“哎！你这孩子！你不吃鸡蛋，你倒是把牛奶喝完。”蒋慧心大声道。
但杜耀祖没听，人跑了。
蒋慧心看着杜梅，“老师说你弟弟个子比同龄人矮，不补钙以后可能长不高。钙片贵，一瓶要好几十。这鸡蛋是我娘家送来的，没几个，牛奶也是前些日子我娘家去镇上超市领的，没多少钱。”
杜梅点头：“嗯。”
“我做的口味你不喜欢就自己去厨房重新做一碗。”蒋慧心将杜耀祖没吃完的面条放到自己面前。
杜梅家条件不好。
杜梅母亲还在的时候生了重病，为了给她母亲治病，杜建林砸锅卖铁，可人还是没留住，而且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靠着一个棉花铺子，没日没夜的给人做棉絮，撑到现在。
但现在物价上涨，这在乡镇里本就人少，一涨价生意也就变少了，收入少了，但债务还在，加上孩子大了都要花钱，所以这日子反而没有越过越好。
杜耀祖挑食，蒋慧心不喜欢浪费食物，吃饭什么的先让杜耀祖吃完，他不吃了在自己吃。
很快，杜梅煮了面出来，发现蒋慧心将刚才杜耀祖没吃的鸡蛋放在碗里还没动。
“这鸡蛋你弟弟没动过，你要是嫌弃，就放哪儿。”
蒋慧心这话说的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杜梅是不会吃的。
以前让杜梅吃杜耀祖剩下的，她会红着眼眶，委屈的一个人去角落里哭，然后沉默的拒绝。
可那会儿家里的条件就是有时候两个孩子不能一视同仁。
一个已经大了，一个正是小孩长身体的时候。
就算是杜耀祖吃的，也是两个大人抠抠搜搜省下来的。
所以蒋慧心是象征性的说，要是杜梅不吃，她自己再吃掉。
但没想到今天的杜梅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默默的把那颗剥开凉透的鸡蛋放进自己碗里，然后说一声，“谢谢蒋姨。”
蒋慧心愣了一下，眉眼松开。
杜梅的举动是一把名为“接纳”的钥匙，也在试图解开二人的心锁。
“在周家这几年，过得不好？”蒋慧心也只能说一句。
周家就周阳一个劳动力，但压力不大，没有债务，但条件也就比他们家好一点，并没有好太多。
杜梅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着蒋慧心，“蒋姨，之前是我做的不对。”
以前她不懂。
直至遇见徐娇娇和徐志雄，无论她怎么掏心掏肺的解释，自己不会有孩子，会对他们视如己出，两个孩子还是会对她排斥。
那会儿她才意识到，后妈的这个位置有多尴尬。
现在冷不丁的说这一句，杜梅不尴尬，她只觉得如释重负。
期待的看着蒋慧心。
蒋慧心眼眶有些泛红，但她还是忍住了，起身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看着蒋慧心的背影，杜梅忍不住问了一句，“蒋姨，您当初，为什么愿意嫁给我爸？”
说起这个，蒋慧心愣了一下。
低声道，“你爸，是个好人。”
哪怕自己穷，砸锅卖铁也要救杜梅她妈。
她见过夫妻临头大难飞的，所以她发誓要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说着，蒋慧心扑哧笑了一下，转头对杜梅道，“你爸当年，还帅。”
真帅，就算死了老婆，也一堆闺女喜欢。
只是这几年年纪上去，压力大，人才埋汰了，但当年可是不错的，就是太老实，老被欺负。
杜梅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这个继母脸上看见类似于娇羞的表情。
杜梅没有再多问，只是迟疑道，“那我爸去周家……”
“蒋慧心道，“你爸他会去给你讨个说法！”
与此同时的周家门外——
杜建林将摩托车停下，鼓起勇气，在周家门口叫了几声。
“姓周的！老子把闺女嫁给你，让她伺候你们家七年，现在一言不合就骗她离婚，开门给我个说法，别装死！”
但里面没人应。
很明显，故意装死。
杜建林左右看了看，也是鼓起勇气捡起地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狠狠朝着周家里面砸进去。
“哗啦”一声。
“哎哟！谁啊！”很快周家的门开了，王桂华走出来，神色十分不自然，但还是赔着笑脸，“哎哟，是老亲家，这才几点，上门来也不提前说说。”
“说什么说！我要你周家给我一个交代，凭什么跟我女儿离婚！”
“老亲家，杜梅嫁到我家，老实本分是没犯过什么错，可是七年了，她也没怀上，我周家就周阳一根独苗，怎么能找个不能生的女人！你说这咋好！”王桂华瞅了一眼。
乡道上陆续有了同村的邻居路过。
她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
不能生，那就是杜梅的问题。
“不能生？你说不能生就不能生？那我还说不能生是周阳不行呢！耽误我女儿那么多年！要是杜梅不嫁给周阳，她早就生俩了！”
好在前一天晚上，蒋慧心就和杜建林说了清楚，必须得把这不能生的名头咬死在周阳头上。
“你瞎说什么呢！和周阳有什么问题！就是你闺女不能生！”
“证据呢？没证据你这就是……诽谤！”
路过的邻居越来越多，最看热闹的赵婶也凑过来。
“不能生？谁的问题？有医院报告没？”
说这句话，王桂华一阵心虚。
“当然有！”就在这个时候，周阳从门后走出来，理直气壮，“我就是有检查报告，这才和杜梅说清楚，要不她怎么会心甘情愿离婚！”
这一句话杜建林懵了。
杜梅明明说没证据，那周阳说有检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