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门口那个女孩，陆景明差点没笑出声。
不是，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姑娘，你这再晚来半分钟，我可能就真要拜师学艺，跟杨老师探讨一下枸杞配几颗大枣效果才最好了！
“没打扰，没打扰，”陆景明赶紧退后一步，跟杨帆拉开距离，“我们这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交流呢！”
杨帆则是眉毛一拧，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拍，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很不满意。
“什么事？”
他那懒洋洋的腔调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那女孩被他这一下吓得肩膀都缩了一下，怀里抱着的病历本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叫冯雪，是……是来咱们科轮转的实习生……”她小声说着，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要不是科室里实在太安静，陆景明都怀疑自己听不清。
实习生？
陆景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很年轻，估计还在读研，白大褂穿在她瘦小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一个实习生，抱着病历来养老科室报道？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外科那边……让我把这个送过来……”冯雪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把病历本往前递了递。
“送过来干嘛？”
杨帆眼皮都没抬，“我们这儿不收病人，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送错了。”
“不……不是……”冯雪急得脸更红了，“外科的护士长说，这个病人，让中医科接手……”
这话一出，杨帆那张一直没睡醒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
“接手？她脑子坏掉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我们中医科上次收住院病人，那都是哪一年的事了？小冯是吧，你新来的不懂规矩，把这玩意儿拿回去，告诉他们，别他妈什么垃圾都往我们这儿扔！”
杨帆的语气很冲，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气。
这哪是送病人，这分明就是甩锅，是羞辱！
整个北城一附院谁不知道，只有那些被所有科室判了死刑，又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直接让家属拉回家等死的病人，才会以各种名义把档案丢到中医科来。
这就是走个流程，让病人别死在外科、内科那些高精尖科室的病床上，免得影响了人家科室的治愈率和死亡率。
冯雪被他吼得眼圈都红了，抱着那摞病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杨老师，别这么大火气嘛，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就在这时，陆景明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来了！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找个机会，逼着杨帆这位隐藏大神出手，这不，赵怀德亲自把祭品给送上门来了！
他走到冯雪面前，从她怀里轻巧地抽走了那份病历。
“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翻阅起来。
病历很厚，记录着一个病人从入院到现在的全部过程。
患者，男，68岁，因肝癌晚期入院，一周前接受了赵怀德亲自主刀的肝脏部分切除术。
手术本身记录的是成功，癌变组织切除得很干净。
但问题出在术后。
患者术后第三天开始，出现持续性低烧、神智淡漠、食欲废绝。
但各项生理指标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外科请了全院大会诊，ICU、心内科、呼吸科、营养科……
所有能想到的专家都看过了，各种检查也做了个遍，结果都是一样，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患者的心肺肝肾功能在数据上都维持得很好，可人就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西医的理论体系，在这一刻彻底失灵了。
这病历的最后，是外科一个副主任医师龙飞凤舞的签字：
患者术后恢复不良，生命体征渐弱，转中医科进行保守支持治疗。
写得倒是客气。
说白了就是，人我们救不了了，但又不能直接说我们不行。
你们中医科接过去，随便开点安慰剂性质的中药，等他什么时候咽气了，死亡证明上就写你们科室的名字。
锅，就这么甩过来了。
“呵，”陆景明合上病历，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赶紧让她拿走！”
杨帆在后面没好气地催促道，“陆景明我警告你，别在这儿给我惹事！你想死别拉上整个科室给你陪葬！”
陆景明根本不理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面前这个快哭出来的小实习生。
“冯雪是吧？”
“嗯……”
“你去看过这个病人了？”
“看……看过了……”
“除了病历上写的，你还看到了什么？”
陆景明的问题很突然，也很奇怪。
冯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比如，”陆景明循循善诱，“他的舌头是什么样的？四肢摸上去是冷的还是热的？说话的声音，是有力气还是没力气？”
这几个问题，瞬间就脱离了西医的范畴，直指中医“望闻问切”的核心！
冯雪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舌质淡紫，舌苔白腻，边有齿痕，四肢是凉的，冰凉，盖着被子都暖不过来，没有力气说话，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昏睡了。”
说起病情，都不结巴了！
行家啊！
陆景明心里猛地一拍大腿！
这小姑娘绝对不是普通实习生那么简单！
“漂亮！”
他转过身，将病历往杨帆的桌子上一拍！
“杨老师，这病人，咱们中医科，收了！”
“你疯了！”
杨帆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份养生的淡定荡然无存。
“收？我们拿什么收？用你的嘴去治病吗？这人不出三天肯定没命！到时候医疗事故的报告你来写？”
陆景明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杨老师，你再看看病历，这个病人形神分离，阴阳离决，阳气将散，神魂欲脱，这是典型的脱阳证！”
“西医那些仪器测的是形，可他的神已经没了！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这种病，CT核磁救不了，呼吸机也救不了，只有一样东西能救！”
陆景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只有你的天一针法，能回阳固脱，把他从鬼门关前硬拽回来！”
杨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那只原本只是轻微颤抖的手，此刻抖出了残影！
“你……你怎么会知道……”
陆景明没回答他，只是拿起病历，转身对已经看傻了的冯雪说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
“带路，我们去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