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凡一眼看穿阿发有话要说，挑眉问道：“怎么？我说的话有问题，还是你们有别的顾虑？”
阿彪和阿发对视一眼，连忙摇头，神色变得凝重：“不是，是我们想起一件事。”
“王虎看着穷酸，但背后绝对有路子。”
“以前经常有人给他打钱。”
“只要钱一到账，他就带我们几个人下馆子、逛KTV潇洒，偶尔还让我们跟着出去办事。”
陈非凡原本随意靠着椅背的身子，坐直了起来。
所谓的“出去办事”，无非就是打架斗殴、上门威慑，全是给人当枪使的脏活。
这么看来王虎就是别人养在北街的黑手套啊。
以前他没当回事，只以为王虎是泼皮无赖。
如今占了别人的位置，收了别人的黑手套。
那幕后之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陈非凡见两人支支吾吾，追问半天，阿彪和阿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俩跟着王虎混了这么久，只知道有人定期给王虎打钱，能跟着蹭吃蹭喝潇洒享乐。
至于背后老板是谁、什么来头，俩人一概不知。
典型的底层小混混，只懂吃喝玩乐，没接触到核心圈层。
陈非凡见状也只能作罢。
纠结没用，对方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再瞎猜也是白费功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人找上门，早晚藏不住。
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不是勾心斗角，是搞钱。
空谈江湖格局没用，手里没钱，再唬人的大佬人设，也是纸糊的空心架子，迟早穿帮。
陈非凡抬手摸向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
这是他手头全部的积蓄，一千两百多块，是他和王建元目前所有的积蓄了，还加上了这两人先前的红包。
他随手把钱拍在网吧的桌面上，推到阿彪和阿发面前。
“这里一千多，你们俩拿着。”
“这两天别瞎晃，专心在北街，各个城中村收二手手机、MP3、MP4。”
阿彪阿发看着桌上的现金，朝着陈非凡眨巴眼睛。
他俩混社会这么久，从来都是给大哥上孝敬，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反过来掏钱给小弟做事。
陈非凡看穿他俩的心思，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你们放心收，价格不用往高了开。”
“借着我的名头去收机，应该是没人敢坑你们，现在多少都得给我几分薄面。”
这就是他立人设的最大用处。
之前他还觉得这凭空炸出来的“狠人”人设是个麻烦，现在看来，是免费buff。
别人忌惮他，不敢得罪他，顺带就会迁就他手下的人。
用来做生意压价，零成本借力。
一个名号，就抵得上别人跑断腿磨破嘴的讨价还价。
陈非凡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这个月工资到手，他再把所有收入全部砸进去，加大收货规模。
06年的二手数码市场，完全是一片蓝海。
新机迭代快，有钱人换新机随手出旧机；打工仔、学生党预算有限，刚需平价二手机。
供需两头爆满，中间商根本不愁没生意做。
只要流转起来，薄利多销，当月破万完全不是空话。
月入一万块，放在2006年是什么概念？
他在电子厂累死累活拧螺丝，月薪一千五，拼死干一年都存不下一万。
而倒卖二手数码，做得好，一个月就能顶普通人大半年工资。
江湖虚名终究是虚的，落袋为安的钞票，才是立足这个时代最大的底气。
阿彪小心翼翼收起钱。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家这位新大哥，是真的打算带他们走正路。
陈非凡正准备收尾，张嘴打算吩咐阿彪、阿发抓紧落实收货的事，兜里的按键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低头一扫屏幕，来电显示：宋欣怡。
自打那张小纸条给了联系方式之后，这姑娘是真的敢聊，私底下没事就偷摸发消息、打电话。
聊天画风极其跳跃，暧昧得明目张胆。
别人聊天问吃了没、在干嘛，她倒好，张口就是“陈哥想不想看我穿黑丝”，没过两分钟又自顾自补一句“其实我穿白丝更搭”。
给陈非凡整得时常接不上话。
放在后世，这就是高阶绿茶话术，撩人于无形。
不过陈非凡也谈不上反感。
日子太枯燥，偶尔有这么个荤素不忌的小姑娘调剂一下，也算给生活添了点乐子。
他随手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宋欣怡带着哭腔的惊慌嗓音，背景音嘈杂混乱，隐约有男人起哄扯皮的声音。
“陈大哥！有人堵在店门口骚扰我，不肯走，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陈非凡听完，当场嘴角一抽。
好家伙，又是这套。
这年头美女遇事，统一剧本都是喊大哥救场？
主打一个碰瓷式求助是吧？
他本能想觉得是小姑娘故意撒娇博关注，可听筒里的嘈杂动静做不了假。
他也不敢真放任不管。
宋欣怡虽然嘴巴野，但终究是个小姑娘，真要是遇上地痞流氓难缠，吃亏的肯定是她。
稳妥起见，陈非凡还是应了下来：“别慌，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看向阿彪、阿发，丢出几个字：“走，闹事的。”
原本还在思考如何开展业务的二人，闻言立刻兴奋了起来。
之前让他俩收旧手机、做正经生意，俩人心里其实还有点不适应。
跟着江湖大哥，不去平事，天天蹲街收旧手机，画风有些不对。
这一刻，他俩终于感受到了熟悉的节奏。
阿彪挺胸抬头，满脸怒气：“擦！谁敢在北街闹事？活腻歪了？！”
阿发也立马进入战斗状态，摩拳擦掌，亢奋得不行。
这才是跟着大哥混该有的样子！
收二手数码那是副业，平事！才是本职工作！
两人昂首挺胸跟着陈非凡往外走，一副要在新大哥面前展示展示自己的样子。
陈非凡看着俩小弟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激动模样，无奈摇头。
但凡有点冲突，俩人比谁都积极。
以后得好好给这两人做做思想工作了。
不过也好，正好借着这点小事，顺便把自己的名号在北街坐实了。
宋欣怡打工的美甲美睫沙龙就在北街街口，离网吧不过几百米距离，几步路的功夫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