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决笙正端起空杯准备起身去厨房，闻言动作顿住，转过头看她。
沈慕灼把舌头捋直了，“你辛苦了。”
霍决笙眉尾极轻地抬了一瞬。
沈慕灼脱口而出，“洗杯子辛苦了。”
说完，沈慕灼恨不得把舌头嚼了吞下去，可话已经飞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干脆再次梗着脖子把下半句也吐完，“喝完了还要洗，多累啊，放那儿让阿姨洗就行了。”
话音落下，全桌又是一阵安静。
霍决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玻璃杯，清水冲一冲的事。
又看了看她。
“好。”他把杯子放回桌面。
沈慕灼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管理，实则在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就不能自然点吗？
可是……以前都是别人宠着她的，从来不用做这些。
手又摸进兜里掏出手机。
这回她直接点进改善姐弟关系的小技巧，一目十行往下刷。
沈慕灼抬眼看了看霍决笙。
只见他正给林明慧递醋碟，动作自然。
沈伯衡和林明慧同时露出那种略微意外的神色，但谁也没说什么。
他们从来不会在女儿面前对霍决笙表现得太亲近，以前是因为怕她不开心，后来成了习惯。
“姐姐。”霍决笙忽然开口。
沈慕灼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有些手忙脚乱塞回兜里，“啊？”
“你手机亮了。”霍决笙目光落在她口袋上，“有人在找你？”
“没……没有。”沈慕灼把口袋按紧，“设了个闹钟。”
霍决笙没再追问。
沈慕灼低头时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写着“换姐姐来照顾你”。
她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呛得直咳嗽。
林明慧赶紧递过来一张纸巾，“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慕灼擦了嘴，然后翻开手机。
第五条:弟弟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姐姐给你做。
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姐姐给你做”这话说出口，能把霍决笙吓到明天就搬走。
她这辈子煎蛋都能煎成炭的手艺。
算了，改一改。
来个举一反三。
“那个……”她试探的开口，“霍决笙，你想吃什么？”
霍决笙抬眼，那双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像在等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让阿姨给你做。”沈慕灼赶紧补充，表情非常严肃且认可，“阿姨做的比我做的好吃一千倍。”
沈伯衡放下报纸的时候手背抵着额角，肩一抖一抖的。
林明慧把脸转过去对窗户，从背影看也在抖。
霍决笙看了她三秒，“红烧排骨。”
沈慕灼愣了一拍，低头飞快搜红烧排骨。
搜完抬头就喊，“妈，今天中午让阿姨做红烧排骨！”
林明慧转过身来，眼眶那点水光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什么的。
点了点头，“好，我让厨房准备。”
她能听到……
沈慕灼松了一口气，随意吃了两口就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偏头看向霍决笙忽然询问，“我给你买奶茶，你喝什么口味？”
霍决笙看着她片刻才开口，“蜜桃。”
“哦。”沈慕灼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两步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蜜桃的?他怎么好像特别喜欢吃蜜桃。
记住了。
然后上楼拿包包。
待餐桌只剩下二老。
“老沈你掐我一下，慕慕是不是吃错药了？”
“吃错药能穿你买的裙子？吃错药能对决笙说洗杯子辛苦了？”
“那是咱女儿吗？”
“怎么不是?就是怎么突然间变了?”
沈慕灼拿完包包下楼，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我听得见。”
沈伯衡咳嗽了一声，林明慧也迅速站直。
沈慕灼头也不回跑出大门。
真是的，蛐蛐人也不避着点，一点经验都没有。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林明慧又忍不住开口，“你说，慕慕该不会又找到其他欺负决笙的办法了吧？”
“你这么说，看着有点像。”沈伯衡忍不住附和赞同。
————
沈慕灼刚坐上车手机震了一下，只见消息列表最上面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全黑，昵称只有一个字母：H。
沈慕灼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她以前拉黑过霍决笙，嫌弃他就连看到他的微信都觉得烦。
手指悬在“通过验证”上，想起刚才在餐桌上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都精彩得让她想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嘴缝上。
太尴尬了，不就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吗？怎么就这么难?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点了通过，顺势打字询问。
【要不要一起学校？】
点击发送后，沈慕灼又觉得自己这句回复，堪称完美的关心弟弟日常典范。
主动邀约，语气亲切不带命令，昨晚搜的那些语录没白看。
三秒后对面回过来。
【不用了，上午没课。】
沈慕灼盯着那行字顿了顿。
她上午也就一节理论，十点半到十二点，下课就没别的事了。
霍决笙学的是经济学，跟她一个学校。
今年大四了课本来就不多，也算正常，应该不是敷衍她的。
这么一想，觉得还是要拿一个经济学的课程表才行。
【那行吧……】
她打完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红烧排骨是晚上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
【好。】
好什么好？什么好？
他是说中午买还是晚上排骨？
沈慕灼盯着对面的回复看了半分钟，气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椅上。
“开车。”
车子滑出别墅车道的时候，她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霍决笙房间窗帘拉着一半，看不见人。
收回目光，从包里摸出速写本开始乱画。
画了两页几何体，素描线条歪歪扭扭的。
索性放下笔靠在座椅上，心想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把日子过成那样的。
霍决笙夺回霍家她怕，但更怕的是霍决笙把她爸妈也夺走了。
昨晚她又梦了一遍那个十字路口……
不能再那样下去了。
学校。
沈慕灼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从前都是踩点上课，永远是踩着高跟鞋、大红唇。
前排几个女生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惊艳又扫回去。
忽然猛地又抬头，眼睛瞪圆了。
“卧槽？沈慕灼？”
“谁？”
“就那个……诶?还真是沈慕灼？”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慕灼？？这不化妆的样子差别也太大了吧？”
“我还以为是别的系的呢。”
声音从第一排往最后一排蔓延。
沈慕灼没有多加理会他们，迈着步子往位置上走。
走过第三排的时候，有人正趴在桌上补觉，被旁边人捅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揉揉眼睛，嘴张着愣了半天。
迟迟吐出一句话，“我的天爷?我这是在做梦？”
沈慕灼把包放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坐下来。
这是她和程溪月的专属位置，别人也不敢坐。
低头翻书的时候，前排好几个脑袋悄悄转过来又转回去。
程溪月来的时候正低头刷手机，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余光扫到有人坐下来，她头也不抬的打招呼，“来了啊?这么早。”
说完，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她蓦地偏头看了一眼。
棒棒糖从嘴里掉了出来，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
紧接着整个人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