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误会了。”
她轻叹了一声：“我不过是替您查一查，她一个刚进府的婢子，碰坏了侯爷枕边用物，我身为主母，不能坐视不理。”
“谁知这孩子身子这样娇弱，不过验了这么一会儿便吃不住了。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什么规矩。”
谢清珩冷笑一声，“本侯屋里的人，要不要教，还轮不到你来越俎代庖。”
顾氏袖中的指尖微微一紧：“侯爷莫怪，我也是担心您的身子。罢了，您若是不愿，我不再管便是。”
谢清珩眼中寒气逼人，“你送的那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氏神色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侯爷此言何意呀？”
谢清珩淡淡道：“前夜那香湿了，本侯难得睡了两个时辰。今日新香刚送回去，本侯头疾便又犯了。”
闻言，满院子的人霎时跪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氏蹙了蹙眉，顿时委屈起来：“那是府医看过的好香，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我不过是怕侯爷夜里难安，才叫人送去的。”
谢清珩眯了眯眼睛，不想再纠缠下去，“这方子既是好东西，你便自己留着用吧。往后听雪轩里的香药吃食，不必你再费心。”
顾氏神色终于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这不是撕破脸，却已是当众打她的脸。
她很快垂下眼：“侯爷既这么说，往后我不插手便是。”
谢清珩没再看她，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沈玉柔靠在他臂弯里，身子还在细细发颤，分明是疼狠了。
谢清珩眸色更冷，抬眼扫过地上的孙嬷嬷和旁边几个按过人的婆子，薄唇一掀：“今日凡动过手的，每日罚跪三个时辰，连跪三日。”
几个婆子脸色齐齐变了，连孙嬷嬷都顾不得腰上的疼，忙伏下身请罪。
“长青。”
“在。”
“看着她们跪。”
“是！”
顾氏脸色微白了一分，“侯爷罚得对，既是栖云院的人不会办事，自该长长记性。”
谢清珩没有接她的话，只手臂略松了松。
身后一个高挑丫鬟立刻上前。
那丫鬟眉眼沉静，紫鸢下意识还想去拦，那丫鬟连眉都没动一下，抬肩便将她撞开，稳稳扶住沈玉柔发软的身子。
“沈姑娘，奴婢青芜，扶您回去。”
她说着，已利落地替沈玉柔拢好凌乱的衣袖，将露在外头的那一点狼狈尽数遮住。
沈玉柔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稳，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你。”
青芜微微一笑。
谢清珩先行一步，淡声道：“把人带回听雪轩，请大夫。”
“是。”
青芜应得干脆，扶着沈玉柔便往外走。
沈玉柔跨出游廊时想喊一声，可谢清珩大步离开，根本没有留意到她。
她唇瓣轻轻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垂下眼，被青芜扶着出了栖云院。
直到众人消失在院门外，顾氏才缓缓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紫鸢捂着被撞疼的肩，忍不住骂道：“侯爷竟为了一个贱婢来您这里闹一通，真是……”
“住口。”
这一声并不重，却叫满院子的人都低下了头。
顾氏转身回了次间，重新坐回榻上，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依旧从容端庄。
只是她眉眼间的冷意，到底比先前更深了。
孙嬷嬷被人扶着进来，脸色灰败：“夫人，是老奴办砸了。”
“不是你办砸了。”顾氏端起茶，淡淡道，“是我看轻了她。”
她原只当沈玉柔是个得了宠也翻不出浪的软东西。
压一压，打一打，自然也就服了。
她并不介意府里多个替她生孩子的婢妾。
可如今看来，倒是她想错了。
顾氏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侯爷若不护她，这事也就过去了。”
她低头吹了吹茶沫，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眼底却冷得骇人，“可侯爷既亲自来护她，那我才真正不能轻放她了。”
孙嬷嬷心头一凛，忙低声道：“夫人打算怎么做？”
顾氏没有立刻答，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日是不是有人来回，说她母亲想进府见她？”
孙嬷嬷一怔，忙道：“是。”
顾氏微微一笑：“那就放进来吧，到底是亲生母女，总不好拦着人家团聚。”
孙嬷嬷和紫鸢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兴奋。
一个能把亲生女儿卖进侯府冲喜的母亲，哪会是什么省油的灯，这样的团聚必然是场好戏。
但这还没完，顾氏饮了口茶继续道：“还有，听说秦嬷嬷一直想着给侯爷分忧，她那个女儿也是生长的闭月羞花，不是么？”
紫鸢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奴婢这就去办！”
顾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一个冲喜婢子罢了，卑贱如蝼蚁。
侯爷护她一回，不代表能护她一世。
……
等沈玉柔回到听雪轩时，日头正盛。
屋里闷得很，青芜扶她坐到榻边，听雪轩的人动作都快，大夫没多久便到了。
膝头肿得厉害，掌心也红着，衣裳底下更是掐拧出来的一片片淤痕。
大夫不敢多看，诊了脉开了药，便退了下去。
青芜半跪在脚踏边，捧着药膏替她敷膝。清凉药膏一抹上去，刺得人生疼，沈玉柔指尖一紧。
门帘一掀，谢清珩走了进来。
屋里伺候的人立刻低头行礼。
他没说话，只站在榻前看着她。
沈玉柔下意识想起身行礼，还没动，便听见谢清珩冷冷一句：“跪上瘾了？老实坐着。”
沈玉柔身子一僵，顿时不敢再动。
青芜最会看眼色，默默放下药膏，带着屋里其余人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余窗外一两声蝉鸣，衬得屋中更静。
一时间沈玉柔只觉尴尬。
她虽是赌赢了，但此刻也只想休息养伤，没想到青芜直接给她送侯爷房里来了。
她并不是很想应对他。
可谢清珩走近了些，正垂眼看着她。
她膝上还敷着药，下意识想拽裙摆遮挡些什么。
可谢清珩看得心头那股火越发燥，伸手便扣住她手腕，将人猛地拽了过来。
沈玉柔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下一瞬，谢清珩便掐着她的后腰，将人直接按到了榻上。
她本能地伸手去撑，膝上一碰到褥子，便疼得抽了口气。
谢清珩根本不管她，她还来不及想，下巴就被他抬起，被逼着仰脸看他。
谢清珩眸色沉得骇人：“她们碰了你哪儿？”
沈玉柔呼吸一滞，眼睫乱颤，却不敢说。
谢清珩指腹压着她下颌，力道缓缓加重，声音也更冷：“我问你，她们碰了你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