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保安的钳制，踉跄着冲了过去。
她冲到裴砚清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男人脸上。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助理的汇报戛然而止，身后的随行人员全都僵在原地，保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要拉人。
裴砚清周身戾气骤起，眸色阴沉得可怕。
他脸色阴鸷地缓缓转过头。
可在对对上了那双泪眼那一刻，猛地一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裴砚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即将的怒意、锋芒，在看清面前这张脸的瞬间，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他的表情从震怒变得不敢置信，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
又试了一次，声音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吱吱？”
南枝的眼泪也忍不住，决堤一般涌出来。
她打人的那只手还举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整个人却在发抖。
“裴砚清。”她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照顾好他？”
裴砚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神狠戾再次燃起，猛地伸手掐住南枝的脖子。
南枝一个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裴砚清也跟着跪倒下来，手却依旧扼在她的脖子上。
大堂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助理吴宇吓得脸都白了，上前一步又不敢真的拦，保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谁派你来的？”裴砚清的声音低哑阴沉，“这张脸……花了多少钱整的？”
南枝被他掐得喘不上气，双手掰着他的手腕，腿胡乱地蹬着。
她涨红了脸，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裴总！裴总您冷静——”吴宇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滚开！”裴砚清头也不回地低吼。
他俯下身，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死死地钉在南枝脸上。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鼻梁、那嘴唇……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三年了，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深夜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假的。
一定是假的。
这两年，不是没有人动过这个心思。
有人往他身边塞过长得有三分像南枝的女人，有人给他设过局，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南枝的照片，找个个七成像的来试探他。
但没有一个能做成这样。
眼前这张脸，跟南枝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南枝死了。
他的吱吱早就没了。
裴砚清让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南枝在挣扎中偏过头，散乱的发丝滑落，露出右侧耳垂。
那一刻，裴砚清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那颗痣。
“裴砚清！你不许亲我的耳垂！很痒”
“你是我的人，我想亲就亲。”
整容可以整出相像的五官，可以做出一张几乎以假乱真的脸。
但没有人会注意到南枝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没有人会为了复刻一个人，连这种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的细节都做得分毫不差。
裴砚清的手开始发抖。
狠戾的气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从南枝的脖子上滑落下来，虚虚地撑在她耳侧的地面上。
南枝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糊了一脸。
她捂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南枝撑着地面坐起来，咳了两声，抬手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落在他脸上。
“你掐我。”她嗓子嘶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裴砚清，你掐我——”
裴砚清被打得偏过头去，没有还手。
他跪在她面前，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南枝拽进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头里。
“吱吱。”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真的是你。”
他终于敢确定了。
南枝挣扎着推他，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推不动。
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抱着她，任凭她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纹丝不动。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我以为……我以为又是那些人……”
南枝推打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最后攥着他西装的衣领，把脸埋进去，哭出了声。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吴宇和随行人员全都愣在原地。
没有人见过裴砚清这副样子。
人人听闻裴砚清以前可是黑社会，放贷的。
他的狠戾可想而知。
可现在呢，男人，此刻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穿着旧帆布鞋的女孩，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
裴家别墅。
一个保姆大敞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
新来的女佣犹豫着走过去，低声说，“卢姨，我们这么做真的没事吗？”
刚刚卢姨嫌裴家的小少爷吵，直接把人关进了屋子里。
那孩子起初还在哭，现在已经渐渐没了声音。
明玉刚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心里直发慌。
这样虐待小少爷，万一被先生发现了怎么办。
卢姨吐了一口瓜子皮，摆摆手，“没事，放心吧。”
“这——”女佣眉头紧皱。
“哎呀。”卢姨把手里的瓜子扔到桌上，不耐烦地看着她，“先生一般要很晚才回来，回来也不会看这个哑巴的。他察觉不了。”
她在裴家当了三年保姆，早就把这里摸透了。
先生裴砚清不喜欢这个孩子，从不主动过问。
小少爷呢，胆小得很，又不开口说话。
所以，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