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南枝还没来得及拦住，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滚烫的粥。
念念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然后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南枝。
南枝一把握住他的手，低头检查被烫到的指尖。
那一小块皮肤被烫得通红，还好只是碰到了一瞬，没有起泡。
她低下头，把念念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地、缓缓地吹了一口气，“饭烫，要吹一吹才能吃。不然会疼。”
念念愣愣地看着她给自己吹手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碗里的粥，然后，他学着南枝的样子，鼓起腮帮子，朝粥碗吹了一口气。
他吹完之后又看南枝。
南枝的鼻子猛地酸了。
她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对他弯起眼睛笑，“对，就是这样吹的。念念真聪明。”
然后她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放在嘴边，慢慢地吹了几口气。
她把勺子举到念念面前，“像妈妈这样，呼——吹到不烫了再吃。”
念念抿着嘴，对着勺子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张开嘴。
南枝把勺子里的粥喂进念念嘴里。
念念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咽了下去。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盯着南枝手里的勺子，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顿热饭是什么时候了。
“还要吗？”南枝举着勺子问。
念念抿着嘴，看了眼粥碗，却没动作。
南枝舀了第二勺，放在嘴边吹，“要就说要，妈妈给念念吹。吹凉了再吃，这样就不会烫到了。来，再吃一口。”
她把勺子递过去，念念又张开嘴。
南枝给他喂了几口，念念就拿着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念念喝完最后一口粥，肚子不叫了。
他把兔子搂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眼皮又开始打架。
“吃饱了？”南枝拿手帕给他擦嘴角，“明天妈妈给你煮更好吃的。”
念念抓着兔子的手松了下来，软塌塌地搭在肚子上。
南枝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念念迷迷糊糊地把脸枕在她肩头，嘴唇蠕动了一下。
“妈妈给念念洗澡再睡觉好不好？”
念念迷迷糊糊中点了个头。
南枝抱着念念往楼上走，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餐厅里的裴砚清。
“去放洗澡水。”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查一下小孩洗澡的水温，好了叫我。”
裴砚清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大步往楼上走。
南枝抱着念念去浴室的时候，裴砚清正蹲在浴缸旁边，一只手拿着花洒，另一只手的袖子卷到小臂，手腕内侧的皮肤被热水试得红了一片。
他旁边放着一个温度计，但他显然不信温度计，反复用手腕去试，试一次调一下水温，地上溅了不少水渍。
“好了吗？”南枝站在门口问。
“好了。”裴砚清站起来，把防滑垫往浴缸边又挪了半寸，目光落在南枝怀里的念念身上。
念念正趴在妈妈肩头，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睁大了一些，往里缩了缩。
南枝抱着念念走到浴缸边，蹲下来，让念念看着水面，“念念，妈妈给你洗澡。洗完了身上香香的，睡觉才舒服。”
念念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小手攥着南枝的衣襟没松。
南枝把念念放在膝盖上坐着，自己先把手伸进水里，哗啦哗啦搅了几下，水花溅起来，热气氤氲。
她转头对念念笑了笑，“你看，不烫的。妈妈的手都红了，一点都不疼。”
念念盯着她那只在水里搅动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然后他慢慢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面。
不烫，是暖的。
他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然后转过头看着南枝。
“念念真勇敢。”南枝亲了亲他的额头，开始给他脱衣服。
念念很配合，没有挣扎，只是抱着兔子不肯撒手。
南枝没有拿走那只兔子，就让他抱着。
自己则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把他放进浴缸里，“念念不怕，妈妈托着你，不会掉下去的。你看，水只到肚肚这里，很浅的。”
念念坐进温水里的一瞬间，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热气把他苍白的皮肤蒸出了一点血色，身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手臂上有几块陈旧的青黄色旧伤，应该是好几周前留下的，背上还有一道浅白的疤，南枝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
裴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念念放进水里。
南枝也是第一次照顾孩子，不怎么熟练，但是念念很乖。
她用毛巾蘸着温水一点一点擦过念念瘦骨嶙峋的后背，看着念念抱着那只兔子一动不动地任她洗，乖得让人心疼。
她一直在跟念念说话，“念念的头发好软，像妈妈小时候。念念以后多吃饭，把脸蛋吃得胖胖的，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宝贝。”
念念不会回应。
但他会看南枝的眼睛，会偶尔伸出手去抓她毛巾上的泡沫，会在南枝挠他下巴的时候轻轻躲一下，他觉得痒，笑了起来。
南枝快速把念念洗干净，用大浴巾把人一裹，捞出来抱在怀里。
虽然是南枝第一次，但感觉自己做得还行。
念念没出生的时候南枝就已经学过一些育儿知识，现在也还记得住。
念念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从浴巾里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大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点三岁小孩该有的模样。
她抱着念念走出浴室，对裴砚清说，“去把念念房间的衣服拿过来。”
“好。”裴砚清转身就走。
“等一下。”南枝叫住他，犹豫了一下，“算了，我自己去。你看着他。”
裴砚清什么都不懂，她不放心。
她把念念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转身往儿童房走。
这房间下午被裴砚清一脚踹坏了门锁，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里面已经被明玉收拾过了，地上的玩具碎片和馊米糊都清走了，换了干净的床单，窗帘也拉开了半扇。
月光照进来，房间里终于不再阴森森的。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念念的衣服。
最上面是几件短袖和裤子，都是商场里最贵的那种牌子，吊牌还挂在上面，一次都没穿过。
她往下翻，翻到几件旧一点的小睡衣，棉的，洗得有些发硬。
她拿出一件，抖开。
眼睛一瞥，她看到袖口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洗过很多次了，颜色褪成了浅褐色。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