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宜霎时定住。
眼神飘忽，不知看向哪里才好。最终选择垂下眼睫，落在他的胸前。
烟灰色的西装敞开着，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方。领带结端正挺括，往下是银质领带夹。
胸膛的轮廓撑在衬衫底下，因为距离太近，一点点幅度她都看得清楚，随着呼吸克制地一起一伏。
越是收着，越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禁欲得一塌糊涂。
宋时宜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腰间又是一紧。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裙面布料持续渗进来，烫得她从腰侧到脸颊一路烧了上去。
宋时宜：“……”
冷静啊宋时宜！
不就是男人么？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可她的心跳完全不听指挥，咚咚咚地擂着耳膜。她觉得在这安静的黑暗里，他肯定也听见了。
太没出息了……
外头走廊里的脚步声终于彻底远了，许南乔大概是没找到人，去别的地方了。
危机解除。
宋时宜第一时间推开身前的男人，从那片灼热的气息中挣了出来。
“好了，”她往后退开一大步，后背贴着门板，“没事了。”
方蔺祁被她推开半步，掌下的柔软霎时落空。他手一顿，插进兜里。
“许小姐，不解释一下刚才的行为？”
宋时宜脑子飞速转：“遇到死对头了。”
“死对头？”
“对，仇家，我前男友的现女友。我俩见面必掐，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撕……”
方蔺祁知道她又在胡扯，懒得戳穿她。
宋时宜见好就收，准备告辞：“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却不想……
“用完就丢？”
宋时宜一愣，这话说的，她这也不算用他吧？
“……那多谢？”她干巴巴地说。
方蔺祁没接这个谢。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短促的，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儿气声，像羽毛尖儿蹭过耳廓。
说不清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
宋时宜的耳尖又麻了一截，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有点儿恼自己这没出息的反应，硬着声音开口：“你笑什么？”
方蔺祁的轮廓在黑暗里微动了一下，像是偏了偏头：“笑许小姐，刚才推人的时候力气挺大，谢人的时候声音倒是小。”
宋时宜被他这话一噎：“那你想听多大的谢？”
“至少让人听出来是诚心的。”
宋时宜嘴角一抽。
他又说：“或者用别的道谢方式，比如……”
故意的停顿让她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比如什么？”
“请我吃饭。”方蔺祁声音里带着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宋时宜：“……不过分。”
过分啊，怎么不过分了？她在心里叫。
“那——”
他刚开口，就被门外突然的敲门声打断。紧接着陈执的声音响起：“先生，顾董的生日宴，我们需要出发了。”
宋时宜一听赶紧说：“顾先生有事就先去忙。”
吃饭什么的，就忘了吧。
方蔺祁瞥了她一眼，拉开包厢门。走廊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驱散似有若无的暧昧。
宋时宜十分识趣地往边上让了让，好让这尊大佛走得舒适。
陈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面上却不改色，维持着首席助理应有的专业。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上前一步来到自家BOSS身边，低声说。
方蔺祁“嗯”了声，却没动。
而是看向一旁喜形于色的宋时宜。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以眼神询问：“怎么还不走（滚）？”
方蔺祁看了她两秒，开口：“那就明天晚上？”
一旁陈执又开始一头雾水了。
什么明天晚上？
不是吧，两人都进展到要约会的程度了？
果然是女妖精！
宋时宜也抓狂，她硬着头皮说：“明天晚上可能不行。”
“怎么？”
“……我前男友约我吃饭。”
方蔺祁挑了一下眉。
宋时宜觉得这一个晚上她快把这辈子能编的瞎话都编完了，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继续往下滚。
“那后天？”男人倒是好耐心，又问。
“……后天也不行，前前男友约我吃饭。”
陈执嘴角抽了一下，怎么看起来，他家老板还是个备胎？
算了，BOSS开心就好。
方蔺祁确实也不恼，点了点头说：“那就由许小姐来定时间吧。”说完，他看了陈执一眼，“给许小姐一张名片。”
陈执会意，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女妖精面前。
宋时宜下意识接了过来。
方蔺祁没再看她，抬步往走廊那头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背影被灯光拉出一道修长的影，肩宽腰窄，步伐从容。
陈执冲宋时宜微一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宋时宜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低低叹了口气。
这男人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尤物，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清隽的帅气。
样貌和身材，全是她的菜。
要是没有尴尬到抠脚趾的初见，倒是能追一追。
现在……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她随手将名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回了包厢。
——
接下来的一周，宋时宜忙得脚不沾地。
新入职航司的飞行员并不是一开始就能上飞机，而是要经过一系列的培训，内容涵盖公司文化、民航规章、运行手册、签派放行等，结课后还需进行考试。
这些培训结束后，便是固模训练、动模训练和本场训练。
通过层层考核，才有机会登上真正的飞机，在驾驶舱观察员座位观察学习，熟悉真实航班全流程和机组配合。
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她才会正式成为副驾驶。
也就是说，距离她真正摸到仪表盘，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但宋时宜干劲十足。
当然，她也把方蔺祁完全忘到了脑后。
被遗忘的某人大步从舷梯上下来，夜风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夜色正浓，停机坪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出一道狭长的暗色。
方蔺祁刚结束一趟为期五天的海外出差，在欧洲谈了三个机场的航权，签了一份代码共享协议，又跟当地的航空监管机构碰了一轮。
这会儿跨过七个小时的时差落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脚步没停。
司机将车等在贵宾通道的出口，见他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方蔺祁弯腰坐进去。
陈执绕到副驾驶坐下，回头问：“方总，回哪里？”
“云栖公馆。”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深夜的快速路。
方蔺祁闭着眼睛靠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帧一帧掠过他阖着的眼皮，明暗交替，映出眉宇间的疲惫。
他睁开眼，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通知栏很多消息，却没有一条来自要请他吃饭的女人。
“名片给她了？”
陈执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就明白了这个“她”指的是谁，女妖精，女飞。
“给了。”他说。
方蔺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