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开门，我接您回家！”
门外的声音传来时，林大山刚把亡妻的照片摆进客厅。
他打开院门，林建军正拎着一兜廉价水果站在台阶下，脸上堆着生硬的笑。
“丽丽知道错了，乐乐也一直念着您，咱们回老房子住，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
“雨夜赶我走的是你，现在接我回去的也是你？”
“那都是气话，我是您亲儿子，还能真不管您养老吗？”
林大山看见路边绿化带晃动了一下，心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
昨晚还嫌他丢人，今天知道他有千万别墅，孝心便连夜长出来了。
别墅区住户听见动静，纷纷停下脚步。
“原来是林先生的儿子。”
“知道接老人回家，也算及时醒悟。”
“父子哪有隔夜仇，老人有个儿子照顾，总比一个人住强。”
林建军听着这些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把水果往前递了递，眼眶也红了。
“爹，您为了养我吃了太多苦，现在该轮到我尽孝了。”
“这房子虽然好，可这么大的地方只有您一个人，半夜有个头疼脑热都没人知道。”
“您跟我回去，丽丽做饭，我照顾您，乐乐还能陪您说话。”
围观的人接连点头。
“这话听着实在。”
“年轻人能放下面子来接父亲，已经不容易了。”
“林先生，给孩子一次机会吧。”
林建军见风向倒向自己，立刻迈上台阶。
“爹，您的行李在哪，我帮您收拾。”
“谁让你进来的？”
林大山横身挡住院门。
林建军脚步一顿，笑容有些发僵。
“我是来接您回家，又不是外人。”
“这里就是我的家。”
“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冷冷清清有什么意思？”
“那也比住在杂物间里强。”
四周忽然安静。
林建军耳根发热，急忙压低声音。
“以前是房子小，条件实在不允许。”
“丽丽已经答应了，只要您回去，主卧都能让给您。”
“她连十块钱的膏药都嫌贵，现在舍得把主卧让给我了？”
“她当时工作不顺，心情不好，您别记一辈子！”
“扫帚落在我身上时，你也心情不好？”
林建军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绿化带后，张丽丽把手机贴近枝叶，录音界面的红点不断闪动。
她朝林建军发去一条消息。
“别跟他争，继续打亲情牌，让他亲口说不认儿子。”
林建军扫过手机，眼里的烦躁瞬间压下。
他忽然跪在院门外，沉闷的声响让周围住户齐齐变色。
“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求您跟我回去！”
“我不能让别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不管亲爹！”
几名住户面露不忍。
“都跪下了，林先生就消消气吧。”
“儿子肯认错，总比死不悔改强。”
“老人晚年图的不就是一家团圆吗？”
林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抱住林大山的腿。
“爹，乐乐昨晚一直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说以后再也不嫌您身上有味了。”
听到孙子的名字，林大山胸口仍旧刺痛了一下。
卖牛供儿子上学，卖掉祖宅凑首付，工地上扛水泥还房贷，进城后洗衣做饭带孙子。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换来的却是一把扫帚，一扇反锁的门，还有暴雨中无人回应的电话。
众人都以为他会心软，林大山却缓缓抽回了腿。
“你不是来接我养老的。”
林建军脸色一变。
“爹，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你昨晚知道我无处可去，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
“今天刚知道这套别墅值上千万，你就拎着几十块钱的水果来了。”
周围住户的神情逐渐变了。
林建军急忙站起。
“房子是您的，我从来没想过要！”
“那你为什么一进门就问行李在哪？”
“我怕您在这里住不习惯！”
“你是想先把我哄回老房子，再想办法处置这套别墅。”
“没有！”
“你们长期透支，欠下的窟窿填不上，盯着我的钱还不够，现在又盯上我的房子。”
林建军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冲别墅来的！”
“昨晚把亲爹赶进暴雨，今天带袋水果就来接人，这变脸也太快了！”
“刚才还跪下认错，原来全是演给我们看的！”
“千万别墅摆在眼前，哪是良心发现，分明是贪心发作！”
林建军被一道道目光压得呼吸急促。
他没想到父亲不仅没动摇，还把他们的心思当众掀了个底朝天。
“爹，咱们是亲父子，您非要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吗？”
“我只是担心您年纪大了，被外人哄骗！”
“这套房您可以继续住，但房本和钥匙最好让我保管。”
此话一出，四周彻底沸腾。
“还说不图房子！”
“老人刚住进来，他就惦记房本和钥匙了！”
“这哪是尽孝，这是明着夺房！”
林建军意识到说漏了嘴，额头瞬间冒汗。
绿化带后的张丽丽也变了脸色，手指迅速敲击屏幕。
“把话绕回来，逼他发火！”
林建军看完消息，忽然捂住脸。
“爹，我只是怕您被骗！”
“您宁愿相信认识几天的外人，也不肯相信亲儿子吗？”
林大山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林建军僵在原地。
“从你看着张丽丽拿扫帚打我，从你把我赶进暴雨，从你说这里不是养老院开始，你就没把我当父亲。”
“我以前忍，是舍不得这份父子情。”
“现在我不忍了，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心。”
林建军眼底的温情彻底消失。
“您真要守着这套房子，连儿子孙子都不要？”
“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处置。”
“我不会搬回去，更不会把钥匙和房本交给你们。”
林大山抬手指向院外。
“带着你的水果，滚出去！”
叫好声猛然响起。
林建军脸色青白交替，只能抓起地上的水果，狼狈挤出人群。
林建军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一道冷淡的女声便从身后传来。
“林建军。”
他身体骤然僵住，缓缓转头。
苏挽烟站在人群后方，知性的面容没有半点温度。
她亲眼看完了这场闹剧，也听清了每一句算计。
林建军手里的水果掉落在地，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苏董，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建军，你明天的晋升考核，不用参加了。”
冰冷的声音传进院内，林大山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林建军追到苏挽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