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收回手掌，从旁边拿起小铁铲，小心翼翼地顺着裂开的土块往下刨。
泥土翻开，露出一抹暗红色的厚实表皮。
他握住红薯的一头，用力往上一拔，一个沉甸甸的大红薯被拽出了地面。
那红薯足有成年男人的小臂粗细，表皮光滑无疤，两手掂一掂，少说有三斤往上，带着一股清甜的生薯香气。
旁边接连拱起四五个鼓包，每个底下都埋着这般惊人的大块头。
陆澈看着手里的大红薯，眉头微微皱起。
这自留地就在院子后面，邻居抬眼就能瞧见。
要是让村里人看到一晚之间结出这么大的红薯，根本没法解释。
要是引来卢广胜那帮人的怀疑，难免多生事端。
“这块自留地不能再动了。”
陆澈心里盘算着，后山深处有一大片无主的乱石荒地，平时根本没人涉足。
要是把那片荒地开垦出来，布下法术催种药材和粮食，既隐蔽又安全。
他把刨出来的几个大红薯装进竹篓，用旧麻袋盖在上面，又在最上层铺上昨天在山上采下的几株黄精和柴胡。
天色微明，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陆澈背起装满红薯和药材的沉重竹篓，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算赶早班客车进县城，把这批东西换成现钱。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拖鞋声，夹杂着一股带着茉莉香的雪花膏味。
“哟，这不是小澈么，起这么早？”
一道好听的女人声音从侧后方飘了过来。
陆澈停下脚步回头。
萧雨霏迎着晨光走过来，她今年二十六岁，刚嫁到桃西村不到两个月，男人就因车祸没了，成了村里有名的俏寡妇。
她身上穿着一件细带碎花挂脖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罩了件薄纱小坎肩，随着走动，裙摆下那双笔直匀称的腿晃得人眼晕，腰肢细得像能掐出水来，胸前那团饱满随着步子起伏不定。
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澈看着她：“萧嫂子，你也进城？”
萧雨霏走近了两步，停在陆澈身侧，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最后落在那个沉甸甸的竹篓上。
“家里没米下锅了，去县里买点面。你这篓子里装的什么宝贝，压得背带都绷直了？”
陆澈道：“山上挖的一点山货，拿去换几个零碎钱。”
萧雨霏抬起涂着红指甲油的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看你这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力气倒真不小。怎么着，背这么沉的东西，不累啊？要不要嫂子帮你搭把手？”
陆澈侧了侧身子，避开她的手，道：“不累，走习惯了。”
萧雨霏掩着嘴笑了起来：“瞧你那死样，躲什么？嫂子身上又没长刺，还能咬了你不成？走吧，车快来了。”
两人顺着土路往公路边走。
萧雨霏走在陆澈身旁，身上的香味顺着晨风一阵阵往他鼻孔里钻。
“小澈，你今年二十一了吧？村里跟你同岁的，娃都能打酱油了。秀芳没张罗着给你相一个？”
“家里欠着债，顾不上。”
萧雨霏侧过脸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线条，道：“欠债怕什么，你人长得周正，身上又有力气，大把的女人乐意跟你过日子。哪怕找个年纪大点、知道疼人的，也比自己一个人硬扛强。”
陆澈看了她一眼，道：“萧嫂子说笑了。”
萧雨霏轻哼了一声：“谁跟你说笑了。榆木脑袋，不知好歹。”
等到了公路边，一辆破旧的中巴客车摇摇晃晃开了过来。
车上人多拥挤，萧雨霏上车后被挤在陆澈身前，后背几乎贴在陆澈的胸膛上，温热的身子随着车身颠簸一下下靠过来。
萧雨霏回头看了看陆澈紧绷的下巴，嘴角笑意更浓，故意往后靠了靠，嘴里却喊着哎呀挤死了。
陆澈两手抓着头顶的铁扶手，脚下扎稳马步，真气微转，身形稳如磐石。
四十分钟后，中巴车停在了县城的汽车客运站。
车门一开，萧雨霏理了理压皱的裙摆，跳下车。
她回头对着陆澈挥了挥手，道：“行了，小澈，嫂子去西街百货大楼。你自个儿慢慢卖你的山货去吧。回头要是卖不完，背来嫂子家，嫂子给你兜底。”
陆澈回道：“行，萧嫂子慢走。”
萧雨霏笑了笑，踩着细带凉鞋，扭着腰肢穿过马路，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陆澈正了正背后的竹篓，没有在客运站多作停留，沿着街道打听了一番，走向城北的县粮食收购站。
收购站临街是一排青砖红瓦的大平房，院子里堆着不少麻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粮食和麻袋的干燥气味。
正门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县第一粮食储备与收购处。
陆澈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跨进大门。
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平房里，大肚便便的站长罗向东正歪在一把竹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瞧见有人进来，他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陆澈那一身洗得褪色的旧衣裳。
罗向东放下茶杯，道：“卖粮还是卖山货？要是散碎的小麦苞谷，去外头称重登记，别往办公室里闯。”
陆澈走上前，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扯开盖在最上面的旧麻袋。
底下那几个红薯露了出来， 红薯表皮是新鲜的暗红色，个个粗壮如小臂，干净圆润，没有一点虫眼。
罗向东原本半躺着的身子猛地僵住，大蒲扇也停在半空。
他扶着藤椅扶手站起身，几步跨到竹篓前，蹲下身子，伸手去拿最上面那个大红薯。
红薯一入手，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脸色一变。
罗向东仔细打量着红薯的表皮，又凑近闻了闻，道：“你这红薯，是哪来的？”
陆澈道：“自家地里种的。”
罗向东连连摇头：“不可能，桃西村那片地种不出这种成色的东西。这一个怕是得有三斤多，皮薄肉实，水分还足，怎么长出来的？”
陆澈道：“就是平常种出来的。站长，这东西你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