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端起不锈钢餐盘。
刚转过半个身子。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突然在食堂过道里炸响。
“顾辞！你给我站住！”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辅导员张慧气冲冲地拨开人群。
她穿着紧身职业装，三十来岁，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
一股浓烈的劣质玫瑰香水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豆浆味。
张慧大步冲到顾辞面前。
她一把抓住顾辞手里的餐盘边缘。
用力往下猛地一按。
“哐当！”
餐盘重重砸在不锈钢桌面上。
没喝完的半碗紫菜汤溅了出来。
几滴温热的汤汁洒在顾辞的手背上。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这边。
顾辞没动。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汤水。
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
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背。
张慧把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摔在桌上。
塑料封皮拍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还有脸在这吃饭？”
张慧指着顾辞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昨天下午的专业课你旷课！晚自习也不见人影！”
“开学第一天你就敢无故旷课一天！”
“你把江海大学当成你家开的菜市场了？”
顾辞把擦过手的纸团扔进空汤碗里。
“昨天下午我请过假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在宿管处签了字。”
“少拿宿管当挡箭牌！”
张慧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乱飞。
“老刘昨天下午就被开除了！谁能证明你请过假？”
她昨晚收了赵天林微信转账的五千块钱。
赵天林原话是：找个理由，把顾辞那个胖子给我往死里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张慧今天一大早就满校园逮人。
“顾辞，你一个靠助学贷款上学的穷学生，谁给你的胆子无视校纪校规？”
张慧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处分单。
“平时表现差，毫无纪律观念！”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张慧把处分单拍在顾辞胸前，单子顺着运动服滑到地上。
“记大过一次！全校通报批评！”
“再有下次，直接卷铺盖滚出江海大学！”
两米外。
白月茹坐在椅子上。
口罩边缘勒出的红印还没消。
她刚才因为顾辞变帅而生出的那一丝悔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盯着顾辞宽厚的背影。
眼里重新燃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长得帅有什么用？
变瘦了有什么用？
在这个社会上，没钱没势就是最底层的烂泥。
赵天林虽然破产了，但他昨天随便砸点钱，就能让辅导员指着顾辞的鼻子骂。
这就是权力的碾压。
顾辞马上就要像以前那样，弯下腰，低声下气地求饶了。
白月茹攥紧了纸杯，等着看那出熟悉的丑态。
顾辞没有弯腰。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处分单。
他看着张慧那张涂满粉底的脸。
“记大过？”
顾辞语气平静。
“你确定你有这个资格？”
张慧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辞不仅没求饶，还敢顶嘴。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我没资格？我是你的直属辅导员！”
“你信不信我连这个学期的助学金都给你停了！”
“穷还不安分，你这种社会底层的垃圾，江海大学招你进来就是耻辱！”
顾辞没再废话。
他把手伸进灰色运动服的裤兜。
摸出一个暗红色的物件。
这是昨天买下男生宿舍四区后，校长刘建国连夜派人送来的附加文件。
顾辞随手一挥。
“啪。”
一个暗红色的天鹅绒硬皮小本，直接砸在张慧的脸上。
边角刮过她的鼻梁，蹭掉了一块粉底。
小本掉在桌上，摊开了。
张慧捂着鼻子，眼泪差点被砸出来。
“你敢动手打老师！”
她尖叫起来，指甲死死抠着桌面。
“我要报警抓你！你被开除了！”
她低头，想把那个破本子撕碎。
视线扫过内页的瞬间，她的手僵在半空。
烫金的江海大学校徽印在正中央。
下面是几行加粗的黑字。
【江海大学荣誉校董聘书】
【兹聘请顾辞先生，为江海大学终身荣誉校董。】
落款处，是校长刘建国的亲笔签名，以及学校董事会的钢印。
张慧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钢印的凹凸质感清晰可见，绝对造不了假。
但她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个荒谬的信息。
一个连饭钱都要精打细算的穷胖子。
校董？
“你……你敢办假证？”
张慧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顾辞！伪造学校公文，你这是犯罪！”
“我现在就给保卫处打电话！你完了！”
她哆嗦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食堂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上，声音杂乱且急促。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蛮横地推开围观的学生。
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道。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头顶微秃，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珠。
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一半，紧紧贴在后背上。
正是江海大学校长，刘建国。
刘建国十分钟前接到内线电话。
有人汇报，金融系的辅导员正在第一食堂当众辱骂新晋的校董顾辞。
刘建国吓得把刚泡好的龙井茶都打翻了。
顾辞可是随手就能砸十个亿的通天活财神！
惹恼了他，整个江海大学的高层都得跟着卷铺盖走人！
刘建国冲到不锈钢餐桌前。
双腿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微微打摆子。
张慧看到刘建国，像看到了救星。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皮聘书，迎了上去。
“刘校长！您来得正好！”
张慧指着顾辞。
“这个学生不仅旷课，还伪造您的签名和校董聘书！”
“性质恶劣，必须马上开除！”
刘建国看着张慧手里的那本聘书。
再看看站在桌边、面无表情的顾辞。
他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伪造你妈！”
刘建国急怒攻心，爆了一句粗口。
他扬起右手。
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张慧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声音响。
在宽阔的食堂里荡出回音。
张慧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手里的聘书飞了出去。
左半边脸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耳朵上的廉价珍珠耳环也被打飞，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食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不远处一个男生的不锈钢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堂堂一校之长，竟然当众扇了辅导员一耳光？
张慧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她瘫坐在地上，张着嘴。
“刘……刘校长？”
刘建国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顾辞。
在全食堂几百号学生的注视下。
刘建国弯下腰。
腰背弯成了一个标准谦卑的弧度。
“顾董。”
刘建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发抖。
“是我管理不善，让这种没有师德的蛀虫混进了学校。”
“惊扰了您用餐，我向您检讨。”
这句话一出。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四周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月茹坐在椅子上，双手猛地一抖。
纸杯里的剩豆浆洒在她的百褶裙上。
她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察觉。
刘建国叫顾辞什么？
顾董？
那个红皮聘书，是真的？
顾辞看着弯腰的刘建国。
没有伸手去扶。
“江海大学的教师队伍，门槛太低了。”
顾辞语气淡淡。
“我不希望以后在校园里，再闻到这种劣质香水味。”
“明白！我马上处理！”
刘建国直起腰，转头怒视地上的张慧。
“张慧！从现在起，你被江海大学正式开除！”
“你私自收受学生贿赂的账本，学校纪检处已经掌握了证据。”
“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张慧的脸色瞬间煞白。
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刘建国的大腿。
“校长！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校董啊！”
“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还有房贷要还！”
她的眼泪混合着粉底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沟壑。
难看至极。
刘建国一脚把她踢开。
“保安！把她拖出去！别在这里脏了顾董的眼！”
四个保安立刻冲上去。
两人一边，架起张慧的胳膊。
像拖一袋垃圾一样，硬生生把她往食堂外拖。
张慧的尖叫声在食堂里回荡。
高跟鞋在瓷砖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橡胶印。
直到声音消失在大门外。
食堂里依然没有人敢大声出气。
顾辞弯腰捡起地上的红皮聘书。
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尘。
揣回裤兜里。
他绕过餐桌，径直向大门走去。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十分钟后。
江海大学的校园论坛再次瘫痪。
一条新帖子空降榜首，直接爆掉了服务器。
【实锤！未名湖神秘男神顾辞，真实身份竟是江海大学最高荣誉校董！】
帖子里附带了一段十秒钟的模糊视频。
正是校长刘建国向顾辞九十度鞠躬的画面。
同一时间。
江海市南区，一条脏乱的城中村巷子里。
一家破旧的地下黑网吧。
赵天林蜷缩在充满烟味的沙发椅里。
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头发油腻地贴在脑门上。
躲避着高利贷的追债。
他拿着屏幕碎裂的手机。
正在刷江海大学的校园论坛，想看看张慧有没有把顾辞整死。
页面刷新。
那个置顶的爆帖直接弹了出来。
赵天林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鞠躬的校长。
再看看视频里那个冷漠的灰衣背影。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手机滑落。
砸在满是烟灰的键盘上。
赵天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