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小哥的声音像个高音喇叭，在破旧的快递站上空回荡。
沈清秋高跟鞋踩在烂泥地里。
泥水溅上她名贵的白色套装裤腿。她毫无知觉。
她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柳如烟半张着红唇。
夜风吹过，真丝睡裙贴在腿上，她连冷都忘了。
“云泽投资控股公司”。
这八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位顶级女富豪的脑门上。
陆泽表情平淡。
他接过跑腿小哥递来的黑色签字笔，在底单上刷刷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谢了。”陆泽把底单递回去。
“好嘞陆老板！祝您大展宏图！”跑腿小哥一拧电门。
明黄色的电瓶车在一阵火花带闪电中冲进夜色。
集散站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里劣质纸箱的酸臭味似乎都被冻住了。
陆泽随手扯开档案袋的绕线。
抽出那张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营业执照。
“你注册了投资公司？”沈清秋声音发紧。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贴到陆泽的三轮车前。
“你没要我的一百万，就是为了去干这个？”
“送快递是主业，投资是副业。”陆泽把执照塞回袋子。
柳如烟靠在劳斯莱斯的车门上。
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注册资本多少？”她脱口而出。
“不多。刚好够做空一家小贷公司。”陆泽语气平稳。
沈清秋耳膜嗡地响了一声。
做空小贷公司？
她猛地转头看向柳如烟。
“他今天下午，用三百万本金加满杠杆，砸穿了恒通小贷的海外盘口。”柳如烟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发干。
“顺手帮我把赵天霸的三千万逼宫局给破了。”
沈清秋浑身的血液瞬间往头顶涌。
一个下午。三百万本金。
干碎了一家估值百亿的金融机构！
她原本以为陆泽昨晚帮她找出内鬼，靠的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一点点小聪明。
她开出一百万的支票，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柳如烟开出一千万的年薪，带着包养小白脸的戏谑。
她们都以为自己在争夺一只聪明的金丝雀。
现在，这只金丝雀当着她们的面，撕下了伪装。
露出里面那头令人胆寒的资本恶狼。
“为什么？”沈清秋双手死死抓住三轮车的车厢挡板。
指节泛出青白色。
“你有这种手段，为什么要在云麓庄园送三年快递！”
“这里的垃圾桶里，装满了几百亿的商业机密。”陆泽看着她。
“沈总，你丢掉的废纸，今天上午帮我赚了第一桶金。”
沈清秋呼吸一滞。
那份《环宇零售并购财报》！
他不仅看懂了那份废纸里的信息差，还立刻利用这个时间差完成了收割！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个怪物。
陆泽把档案袋扔进三轮车的车筐里。
“沈总，柳董。”
他看向两位站在泥水里的女总裁。
“我懂你们的想法。”
“发现了一个有点用处的底层人，想砸钱圈养起来。”
“当保镖，当助理，当床伴。”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能捏在手里。”
陆泽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蓝色工服。
“但我只做等价交换。”
“沈总，我帮你找出内鬼，拿走废纸，交易结束。”
“柳董，我帮你挡住赵天霸，赚了恒通爆仓的差价，交易结束。”
他拍了拍工服上的灰尘。
“我不吃任何人的软饭。”
“那口饭太烫嘴。咽下去伤胃。”
字字句句，像刀片一样刮在两个女人的神经上。
沈清秋咬住下唇。
牙齿用力，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换做别的男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让安保把人扔进黄浦江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到可怕的男人。
她心里没有半点愤怒。
反而升起一股让她浑身发抖的战栗感。
她掌管千亿集团，见惯了那些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巧言令色的男人。
那些人无趣、软弱、散发着讨好的腐臭味。
而陆泽不同。
他清醒、狠辣、把她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外衣扒得干干净净。
沈清秋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怒火。
是极度渴望将这个危险男人彻底驯服的病态占有欲。
她想要他。不惜一切代价。
另一边，柳如烟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着陆泽，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男人看透了她用一千万年薪绑人的小把戏。
他不仅不吃饵，还把鱼钩掰断了甩在她脸上。
太刺激了。
柳如烟只觉得脊背窜起一阵酥麻。
她守寡三年，那颗枯死的心，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她要看着这个男人建立帝国。
她要成为他帝国里唯一的女人。
两个女人站在泥水里，各怀鬼胎。
眼神里的攻击性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露骨。
“哔——”
陆泽按下三轮车的喇叭。
刺耳的电子鸣笛声打断了她们的幻想。
“两位，路让一让。”
陆泽指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一辆九米六的大货车正打着双闪，准备拐进集散站。
“晚班货车进站。你们的两千万豪车挡道了。”
沈清秋松开抓着车厢的手。
她深深看了陆泽一眼。
“云泽投资。我记住了。”
“陆泽，资本的圈子水很深，希望你靠自己别淹死。”
“不劳费心。”
沈清秋转身，踩着泥水回到迈巴赫。
柳如烟没有放狠话。
她拢了拢红色的风衣，冲陆泽抛了一个拉丝的眼神。
“小陆，姐姐的门随时为你留着。”
劳斯莱斯的车门重重关上。
两辆豪车倒车，调头。
引擎轰鸣声中，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大货车缓缓驶入集散站。
陆泽没理会躲在纸箱后面瑟瑟发抖的同事们。
他走到货车尾部，熟练地拉开货厢卷帘门，开始卸货。
第二天清晨。
云麓庄园。
空气里带着晨露和修剪草坪的青草味。
陆泽穿着整洁的蓝色工服，骑着三轮车驶入一号大门。
车筐里装着新注册的执照，车厢里是早班的生鲜包裹。
投资公司成立了。
但他依然是庄园的快递员。
这里的情报网，是他帝国最坚实的护城河。
三轮车沿着林荫道前行。
前方是庄园的物业管理中心。
一栋两层高的仿欧式小洋楼。
陆泽每天都要路过这里，把物业的报纸和文件送进去。
今天有些不同。
三轮车刚靠近洋楼侧面的财务室窗户。
陆泽捏住刹车。
轮胎在减速带上停稳。
财务室的窗户虚掩着。没有开灯。
里面传出一种不对劲的声音。
“砰。”
“哗啦。”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保险柜的金属门上。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陆泽拔下车钥匙，脚步放轻。
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那扇虚掩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