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看着桌上那张盖着私人印鉴的支票。
视线缓缓上移。
对上沈清秋迫切且布满血丝的目光。
他没有伸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一百万。拿走。”沈清秋把支票往前推了一寸。
陆泽表情淡然。
“我拿了这笔钱，性质就变了。”
沈清秋皱眉。
陆泽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蓝色工服。
“我拿钱，明天这栋别墅如果再少点别的机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甚至你报案时，可以反咬我敲诈勒索。”
沈清秋呼吸一滞。
她确实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商人，习惯用钱斩断一切隐患。
但这个快递员，清醒得可怕。
“那你要什么？”沈清秋咬牙。
陆泽转身，指向沙发角落的废纸篓。
“我要那个。”
沈清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废纸篓里，躺着几团揉皱的A4纸。
那是晚上开会时，因为机密泄露而作废的《环宇零售并购财报》。
“那是废纸。”沈清秋说，“并购案已经停了，上面的数据一文不值。”
“纸张很厚，卖废品能多称点分量。”陆泽走过去。
他弯腰，从废纸篓里捡出那几个纸团。
“这个，算我今晚帮你指出监控死角的跑腿费。”
沈清秋满心疑惑。
但她现在必须分秒必争地去处理天辉资本的烂摊子，根本无暇去管几张作废的财报。
“随你。”她抓起座机，开始拨打商业调查科的专线。
陆泽拿着纸团，推门走进夜色。
第二天。上午八点。
云麓庄园外的快递集散站。
传送带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
同事们光着膀子在分拣早班快件。汗酸味混着纸箱的粉尘味。
陆泽坐在角落的塑料板凳上。
面前是一张掉漆的折叠桌。
他把那几张揉皱的《环宇零售并购财报》铺平。
数据很乱，全是沈氏集团内部的资产评估。
但陆泽的视线，死死盯在财报边缘的一行小字上。
“天辉资本全资控股壳公司——锐恒贸易，预计于下月介入底层资产重组。”
信息差出现了。
天辉资本窃取机密，是为了在沈氏的新能源地块上咬下一块肉。
锐恒贸易作为天辉的白手套，这几天因为“即将参与重组”的内部传言，股价一路疯涨。
但现在，沈清秋已经报案。
上午十点前，警方一定会突击查抄天辉资本。
窃密丑闻一爆，重组案彻底流产。
锐恒贸易的股价，会遭遇毁灭性打击。
这就是没人要的废纸里，藏着的金矿。
陆泽掏出一台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登录海外离岸交易账户。
账户余额：三十万零五百元。
这是他送了三年快递，靠着庄园里搜集到的零碎商业信息，一点点攒下的全部身家。
他把三十万全仓买入锐恒贸易的看跌期权。
拉满杠杆。五十倍。
这是一种赌命的玩法。
只要锐恒贸易的股价今天上午稍微往上浮动百分之二。
他的三十万就会瞬间爆仓，血本无归。
陆泽点了确认键。屏幕闪烁了一下，交易成功。
九点三十分。股市开盘。
锐恒贸易因为昨天的惯性，开盘直接拉升百分之一点五。
离岸账户的屏幕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警告。
系统提示保证金濒临警戒线。
陆泽没看屏幕。他撕开一袋豆浆，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九点四十五分。股价拉升至百分之一点八。
距离爆仓只差最后的百分之零点二。
陆泽把空豆浆袋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把三轮车的电瓶插上充电。
十点零五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财经新闻弹出一条红色加粗的快讯。
“突发！商业犯罪调查科突击查抄天辉资本总部！多名高管被带走！”
消息像一颗炸弹砸进交易池。
十点零六分。
锐恒贸易的股价曲线，像被人从高楼上踹了一脚。
直线跳水。
跌幅百分之十。
跌幅百分之二十。
跌幅百分之三十五。
恐慌盘疯狂涌出，直接触发熔断机制。
陆泽点开交易软件。
平仓。结算。
红色的警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绿色的数字。
账户余额：三百四十万。
用三十万撬动三百万，只用了一个小时。
陆泽锁死屏幕，把手机揣回裤兜。
他套上蓝色工服，拿起下午的派件扫描仪。
下午两点。云麓庄园八号别墅。
这是一栋纯法式建筑。
此时大门半敞着，门口连一个保安都没有。
陆泽手里抱着一个长条形包裹。寄件方是海外某拍卖行。
他刚走到玄关，就听到里面传出瓷器碎裂的巨响。
“赵天霸，你做梦。”
女人的声音带着沙哑，透出一种强撑的凌厉。
陆泽走过玄关。
客厅里一片狼藉。
柳如烟靠在酒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
这位外界传闻中手腕通天的财阀遗孀，此刻显得疲惫。
她的真丝睡裙在腰间勒出几道褶皱，长发散乱在肩头。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沙发对面，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
赵天霸。柳如烟亡夫的亲弟弟。
他身后站着四个肌肉虬结的黑衣保镖，彻底封死了客厅的出口。
“嫂子，我哥都死了三年了。”赵天霸吐出一口雪茄烟雾。
烟灰直接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你霸占着恒泰商场的董事局主席位置，手伸得太长了。”
“那是我丈夫留下的产业。我手里有百分之四十的绝对投票权。”柳如烟冷声说。
“马上就没了。”
赵天霸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地一声砸在玻璃茶几上。
玻璃发出沉闷的震颤。
“我带了三千万的现金流进场。另外三个大股东已经签字，同意增资扩股，稀释你的股份。”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抓紧沙发扶手。
指节发白。
“你绕开董事会私自融钱？这是违规操作！”
“规矩是活人定的。”赵天霸嗤笑。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你现在签了这份股份转让书，拿着几千万养老金走人，大家体面。”
“如果不签呢？”
“不签？”赵天霸指了指大门，“你以为你的保镖今天为什么全都不在？庄园的物业为什么这个时候切断了这里的监控？”
柳如烟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明天一早，我会掐断商场所有的供货链。银行的过桥贷款我也会卡死。”
赵天霸盯着她的眼睛。
“最多一个星期，恒泰商场就会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你背着巨额债务，去坐牢吧。”
绝杀。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别墅，生平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被买通了，她成了一座孤岛。
“签字吧，嫂子。”赵天霸把签字笔扔过去。
笔滚到了柳如烟的脚边。
就在这时，客厅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泽踩过地毯上的雪茄灰。
皮鞋把那点猩红的火星直接碾灭。
“柳女士，您的海外加急件，麻烦签收一下。”
赵天霸猛地回头。
看见一身蓝工服的陆泽，脸上的横肉瞬间拧在一起。
“哪里来的野狗？”
陆泽没理他，径直走到茶几旁，把签收电子板递向柳如烟。
赵天霸一把夺过电子板。
用力砸在墙上。
塑料外壳当场裂开，电子板摔成两半。
赵天霸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陆泽的鼻子。
“一个送快递的底层废物，也敢在这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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