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霸膝盖砸在地毯上的声音，在八号别墅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让肥厚的膝盖骨重重磕在波斯地毯下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疼得面容扭曲。
但他根本不敢站起来。
手机掉在一旁的茶几腿边。
扩音器里，恒通小贷老板的咒骂声已经变成了嘟嘟的忙音。
几分钟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资本恶狼。
带着三千万现金流，踩着柳如烟的底线，要一口吞下整个恒泰商场。
现在，他的底牌被击得粉碎。
天星娱乐的股权不仅成了废纸，他还要背上三千万的黑道高利贷。
死局。
彻底的死局。
“你……你到底是谁……”
赵天霸仰起头，眼珠子里全是凸起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了。工号9527。”
“不可能！”
赵天霸猛地锤了一下地毯，肥肉震颤。
“哪个送快递的能调动华尔街的秃鹫基金！你诈我！这一切都是你跟柳如烟设的局！”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柳如烟。
“贱人！你宁愿把商场给一个外人设套坑我，也不给我？”
柳如烟站在一旁，美眸中满是震撼。
她根本不屑理会赵天霸的狂吠。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陆泽身上。
陆泽没有解释。
他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那份厚厚的资产证明和股份转让书。
“撕拉。”
陆泽当着赵天霸的面，把文件一分为二。
再对折，撕碎。
雪白的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回地毯上。
“回去准备后事吧。”陆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恒通老板如果找不到你，天星娱乐大楼下的那个烂尾楼工地，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赵天霸浑身触电般地一抖。
烂尾楼打生桩。
这是地下小贷公司催收的最终手段。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赵天霸猛地扑过去，想要抱住陆泽的小腿。
“陆先生！陆爷！你救救我！”
“你既然能砸盘，就一定能护盘！你帮我把恒通的窟窿补上！”
“天星娱乐全给你！我给你当狗！”
陆泽往侧边挪了半步。
赵天霸扑了个空，像个肉虫一样趴在地上。
“李强。”陆泽突然开口。
门外，一直守在暗处的退伍老兵李强推门而入。
他大步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揪住赵天霸的后衣领。
“扔出去。”陆泽吩咐。
“别脏了柳女士的地毯。”
李强一言不发，拖着一百八十多斤的赵天霸往外走。
四个黑衣保镖见状，吓得纷纷后退，根本不敢阻拦。
“陆爷！陆爷你给我条活路啊！”
赵天霸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很快被沉重的防爆大门彻底隔绝。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柳如烟靠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陆泽，像在看一个深渊。
柳如烟闭上眼睛，脑子里疯狂复盘刚才那十分钟的绞杀战。
太快了。
快到她这个常年在商海沉浮的财阀遗孀，都觉得骨子里发寒。
“你早就查清了恒通小贷的底细。”柳如烟睁开眼。
“三百四十万。”
“你用这点钱做保证金，开了五十倍杠杆，撬动了一点七个亿的空单。”
柳如烟光着脚走到陆泽面前。
“但你根本没想过用这笔钱去硬碰硬。”
“你只是去点火。”
“利用跌幅制造恐慌，再把赵天霸烂尾楼和洗钱的黑料扔给华尔街游资。”
“让那帮国际吸血鬼替你收割恒通最后那两千万美金的护盘资金。”
柳如烟咽了下口水。
喉咙发干。
“最后，恒通爆仓。赵天霸的资金链断裂。”
“你不仅没花一分钱，甚至还在恒通爆仓的过程中，用那笔空单赚了一大笔！”
空手套白狼。
柳如烟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三百万，撬动了一千万的逼宫局。
顺手肢解了一家百亿估值的小贷公司。
这份毒辣的眼光和雷霆手段。
放眼整个京城资本圈，找不出三个。
“顺手而已。”陆泽掏出电子签收板。
“麻烦柳女士签个字。”
柳如烟没接。
她右肩微微一沉。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一半。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你到底是谁？”柳如烟仰起脸。
“我不信一个送快递的，能有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
“工号9527。”陆泽面不改色。
柳如烟气笑了。
她突然往前贴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公分。
呼吸相闻。
她伸出涂着正红色蔻丹的手指，搭在陆泽蓝色的工服衣领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来帮我。”
柳如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钩子。
“恒泰商场现在虽然遇到危机，但核心地段的估值依然有三十亿。”
“你来做副总裁。”
“年薪一千万。我个人再给你百分之五的干股。”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底层跨越阶层，只需要点个头。
陆泽垂下眼皮。
看着那根在自己锁骨处画圈的手指。
“我不懂实体零售。”
柳如烟的手指停住。
“不懂可以学。”她眼底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姐姐亲自教你。”
“白天在办公室教看报表。”
“晚上在家里教……你想学的任何东西。”
暗示变成了赤裸裸的明示。
财阀遗孀的孤独、对强者的慕强心理，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泽却后退了一步。
精准地脱离了玫瑰香水的包围圈。
“柳女士，这口软饭太烫嘴。”
陆泽把电子签收板放在茶几上。
“赵天霸倒了，但他背后的烂账很快就会算到恒泰商场头上。”
“现在接盘，等于接了个定时炸弹。”
柳如烟脸色一僵。
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这男人根本不是清高。
而是嫌弃鱼饵不够肥！
“嫌麻烦？”柳如烟咬牙，“只要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商场的话语权全交给你！”
“我只要你把字签了。”陆泽指了指签收板。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抓起笔，在屏幕上重重划下名字。
笔尖差点戳破电子屏。
陆泽收起签收板。
“谢谢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说完，转身走向大门。
柳如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拔高声音。
“陆泽！放着一千万不要，你非要去送那个破快递？”
陆泽拉开防爆大门。
“站里还有两车晚班件没分拣。”
“迟到扣全勤，两百块。”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柳如烟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一脚踢飞了地毯上的碎纸片。
两百块的全勤，比她一千万的年薪加干股还有吸引力？
柳如烟死死盯着那扇门。
心底那股被拒绝的不甘，彻底点燃了她的占有欲。
晚上七点。
云麓庄园外的顺丰集散站。
天色擦黑。路灯拉出昏黄的光晕。
集散站是一排破旧的彩钢瓦简易房。
空气里常年飘着劣质纸箱的酸臭味和胶带的塑胶味。
一地都是废弃的编织袋。
陆泽骑着那辆掉漆的电动三轮车，转过街角。
电瓶发出快要没电的嗡嗡声。
他捏下刹车。
三轮车停在集散站门口的烂泥地上。
陆泽刚拔下车钥匙，动作突然顿住。
平时杂乱无章、停满三轮车的空地，此刻被完全清空了。
气场压抑到了极点。
连站长平时爱放的广场舞音乐都停了。
几个负责分拣的底层快递员，缩在彩钢瓦房的角落里。
手里抱着包裹，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泽抬起头。
破旧的集散站大门左边。
停着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680。
车身高大冷硬，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黑豹。
大门右边。
停着一辆定制版劳斯莱斯幻影。
酒红色的车漆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泽。
一左一右。
把集散站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迈巴赫的驾驶座车门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撑起一把黑伞。
劳斯莱斯的副驾驶车门推开，一个穿职业装的助理踩着高跟鞋走下车。
两辆价值千万的顶级豪车。
同时出现在这个连外卖员都不愿意多待一秒的破快递站。
陆泽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